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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惜她如宝》姜润 盛安完整版阅读

小说:惜她如宝

小说:现代言情

作者:姜润

角色:姜润 盛安

简介:天子势弱,宦官把持朝政,外敌入侵,诸侯雄起,此时,荆府侯爷率兵退敌千里,得到百姓拥护,成为四海第一荆府!无人料想到灭族的世家之女姜润,能嫁给荆府威名赫赫的嫡长子荆烽
这是一个被命运捉弄、深处乱世的佳人被一个权势一手遮天的男人视若珍宝的爱情故事!

惜她如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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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利用

     

姜润面上至少敷了三层厚厚的粉,她安安静静半跪在生硬的榻上,一言不发,也无话可说。

 帐内,空荡冷清,几乎什么也没有,只用来避风过夜,除了一面崭新的铜镜和铺满了多子多福寓意的婚床,这还是几个时辰前临时置办的。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匆忙到可以省略一切俗礼的婚约,也暗示了男方的轻视之意。

 帐外,截然不同,成群的男人大声叫喊,喝着唱着,各种粗哑生涩的口音参杂在一起,不知是在庆贺这场婚礼,还是别的什么。

 姜润始终静默,保持着一个贵族仕女应有的温顺。

 时辰快到了,一前一后进来两妇人,年纪稍长的老媪未语先笑,但笑不露齿,显得稳重,裙摆随着她的步伐仅有极微小的起伏,老媪伸出手,手上的皱纹比脸上少了许多,这是一个专门为贵人侍弄头脸的上仆。她语调缓和,解释道:“少夫人请耐心等待片刻,将军只是被过于喜悦的下属们给缠住了。您也知道的,将军他威望甚高,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天,自然喜不自胜。”

 姜润抬了抬眼,表示体谅。

 心里则暗暗腹诽,若真心喜悦,又岂会在军营中短短一夜便解决了这事。

 老媪见姜润一直不言,以为是出于紧张和害怕,就凑近了低声宽慰道:“少夫人莫慌,将军虽战功累累,但为人宽和有礼。”

 姜润微笑点头,老媪安排好一切,就又出去了,留下小婢侍奉。

 这两位仆人,姜润都不敢随意使唤,不仅是因为此时不便的场合,更因为她们的来历,是她那位新君姑手下的人,从盛安派遣过来,仅为了大将军的嫡长子的婚事安置得更妥帖些。

 姜润早就不会慌了,按理说,她这是二婚,应该低嫁才对,然而一次比一次高。

 箱笼里摆放着一摸一样的嫁妆,那是爷娘早就准备了的。只不过,他们不会想到女儿的嫁妆会是这样的去向。

 第一次,身在盛安的姜润还不过十四,换下了粉装,穿上了红装。从贵族多入牛毛的盛安嫁入了贸易昌达的仟菇佐。第二次,仟菇佐的婆家把姜润拱手送给了荆烽,还是欣喜若狂的,毕竟,好不容易能搭上荆侯爷。

 正逢国事混乱时期,天子势弱,宦官把持朝政,各地诸侯野心勃勃。几番争斗后,荆府侯爷荆韦谋北地各朝政大官,各地诸侯节节败退,内朝势力也被削弱。不过三载,大半个天下都成了荆府侯爷的。

 荆府侯爷非是文官,而是战场厮杀的大将军,自羌敌来犯,朝内忙于内斗,庸庸碌碌,无人出头。荆韦一马当先,率领大儿荆烽以及二儿荆略将羌敌逼得退到长城之外,还顺势收复了西部蛮夷,这也是荆府得到四海支持的主要原因。

 三个月前,荆烽奉命收复仟菇佐一干势力,仟菇佐各官员诸侯不战便主动投降。仟菇佐府丞送与黄金千两,金银珠宝百箱,并千名美女,然而将军荆烽皆没有应下,却下令停止了将士的前进,驻扎在方圆十里之内。

 这番操作,让仟菇佐等人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如何才能迎合将军口味,能让他心满意足,安心撤兵。

 谁知三天之后,荆烽收下了邀请函,带上三百精兵入主内城,并美其名曰“谈心”。府丞生怕这不是“杯酒释兵权”,早在荆烽踏上城门的第一块砖头,便预先准备了所有官印。

 荆烽仍旧没有收下,只与众人饮酒聊天。待宴酣之乐,夜已浓重时,才半醉半醒朝府丞大人打趣道:“听说府丞府中有盛安名士姜平之女?”

 此言一出,众人皆醒,这姜平之女能嫁入府丞之邸,正是因她才貌皆脱俗。

 是以,未到夜半,府丞最小儿子的媳妇,也就是姜润,被殷殷勤勤送入了荆烽卧榻之上。当夜,昏迷的姜润彻夜安睡,在第二天清晨被送到了荆烽临时驻扎的营帐之中。

 府丞本以为是送小妾与将军,却没想到人打算娶新妇,这一番下来,既得罪了荆烽,又得罪了姜润,实不划算。

 姜润嫁入仟菇佐不过十四,如今已十八,却又二婚。而自从姜润霸占了荆烽的营帐,便从未见过她第二任未婚夫婿。

 或者说,以前也素不相识。姜润在盛安还是垂髫少女之时,荆烽便因为不俗的相貌和超人的武力被荆韦送入了天子身边担任侍卫。这样说的好听,但天子身边的侍卫多的如同蚂蚁,哪怕精简厉害点的,也有上千,荆烽作为其中之一,不过是沧海一粟。当时荆烽的父亲荆韦即使是诸侯之一,也不过为地方一霸,难登大堂,而他的曾祖父虽曾担任副宰,但威名早已随着朝代的更替不值一提了。

 是以从地位阶级来看,身为宰相之女的姜润也没有机会认识这存在感极其微弱的沧海一粟。

 至于荆烽当时未曾提及父亲的官职,而是以“名士”称呼,姜润私心里认为那人不过是不愿追忆曾经没落的回忆吧。

 但,出人意料的是,曾经的一粟已随着权谋斗争成为了一艘硕大的帆船,按照世俗的说法,咸鱼也有翻身成为当权者的时候,此时此刻,浓妆艳抹的姜润正在成为他的妻子,还是上赶着的那种。

 老媪离开之后,剩下的那名下仆才开始多话,她稍显无礼,在侧后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姜润,那目光羡慕,饱含垂涎。

 姜润真不认为这种处境有什么值得人向往的,她宁愿平平淡淡过一生,不喜不怒,无人搅扰。但命运总是拧转乾坤,玩弄一切。

 年轻妇人走进了两步,借着侍弄姜润发髻时,小声夸奖:“少夫人,你可真好看!”

 姜润听多了这话,出于礼貌,微微点头,谁知这下仆是个多话的,见姜润似乎易于接近,便接着道:“少夫人,你真的一直都没有变过呢!从我在盛安伺候李夫人时和你有一面之缘,直到现在,你依然是这个模样,皮肤跟羊奶泡过似的。”

 隔着厚重的脂粉尚能分辨,姜润佩服她的眼力。

 其实,姜润在她吐出第一个字后便听出了盛安的口音,因为盛安地处南北交界,语调平仄并不分明,既有北方人的爽朗,又有南方水乡的软糯,曾有许多人对盛安腔调趋之若鹜,可但凡不是生在盛安长在盛安之人,只能是东施效颦,画虎不成。

 姜润知晓这妇人不过是想与她搭话,才以此为借口,不过,姜润实在不希望再接触曾经的盛安,便没有言语。

 这时,帐子被人推开,老媪带着几名熟练的婢女鱼贯而入,托盘上是新婚用的各色物品,快速摆放好之后,便听呼啦一声,皮帐被大力掀开翻在帐顶,沁凉的夜风猝不及防跑了进来,温暖的室内立即冰冷了下来,只听一道含着酒意的吩咐:“你们下去吧。”

 姜润发髻后垂着的盖头早已被规规矩矩放下,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靴上雕饰两只虎头,竟稍显调皮。

 只听老媪笑道:“将军,您还未掀盖呢?这礼都还未成,婚约还未完。”

 冷不丁听见这话,姜润的心莫名其妙提了起来。

 同时也有些好奇,假如这时,荆烽悔婚,不知会发生什么,想必会十分有趣。

 帐内重新恢复了温暖,只听烧完的炭发出几声微小的噼里啪啦,又有人及时续上了新炭。听闻,军中之人身上的火力素来是足足的,看来,这是为了她这位体弱的少夫人专门预备下的。

 姜润听着波斯毛毯上传来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显示出主人的游刃有余,这种无声的靠近让姜润感到有一丝压抑。

 红色的蜡烛燃不尽,接连不断发出昏黄的光亮,但倏忽被什么给悄然遮蔽,艳红的珠链下只能见到一抹暗色的余茵。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气味在陌生的人身上出现,勾起了姜润的回忆。

 那个偏爱蓝衣的少年郎总会在黄昏之前来到,惹得少女蹙眉缩肩,不断摇头埋怨:“你怎么又饮酒了?不是说当了状元郎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嘛!”

 蓝衣少年不愿让身侧之人烦心,则故作醉意,讨得少女心疼得忘记了恼怒,只能乖乖为他擦汗泡茶。

 酒气因为来人距离的缩短越发刺激,姜润一愣,这味道有些不同,是甜辣中带着麦草香味的酒,仿佛是高粱酒。

 顷刻,视线骤然变得清晰,姜润微微仰头,心里叹息一声,原来长成这样。在烛光的映衬下,这张脸竟有几分柔和温润。

 姜润看人一向先看眼睛,她心里暗暗点头,是一双好眼,清澈而包含野心,不似寻常男子在见到她时会露出浑浊的目光。俊朗的脸庞,不凡的气度,果然人中龙凤,但,过于硬朗,从他下颔处削直流畅的线条和浓粗的长眉可以看出。

 不过片刻,姜润不动声色低下头。这多亏了阿娘闲时的指点,阿娘常说,女子外表要多多柔弱温顺,这样才能赢得夫君的宠爱。姜润不期盼所谓的宠爱,只要能得到几分尊重和照拂即可。

 明明有这许多人,但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一般,姜润侧耳听见的全是酒足饭饱的兵士说说笑笑的声音,也可能是上方这人气势太盛,引得其他人不敢多言,生怕多了余。

 从这男人进来直到现在,姜润一直能感觉他若有似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观察。

 难道是因为她今日妆面太丑或太过怪异,导致这男人认为娶了个不满意的妻子,以至于生了不悦?

 时间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流淌,姜润简直快要头皮发麻,她又不是敌人,为何要这般被人长久的审视?

 姜润仍旧记得,第一次婚约进行得甚为方便,那些妇人把她和新郎塞入新房,便置之不顾了,甚至连交杯酒也省了,是以,上一次姜润几乎没觉着累,新婚之夜恐怕是她睡得最舒服的一夜了。

 哦,因为她那位身为府丞嫡子的夫婿不好此道,家中光明正大养了不少清秀小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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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该有的俗礼是决计免不了了的,掀了盖头,饮完交杯酒,老媪搀扶着姜润的皓腕,缓缓步入婚床。

俗气的被褥上满是蕴含喜气的刺绣,还有福娃娃,寓意多子。老媪将被褥翻开,里面零零散散一大堆核桃红枣等物露了出来。

这时,老媪笑着指引:“少夫人,请拨一拨。”

姜润应声而动,她十指纤纤,轻轻拨了拨,硬壳的核桃随之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她额上的珠链相互配合,倒有些悦耳。而后,一名女婢端上小半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姜润咬了一口银筷上衔着的,道出一声羞涩腼腆:“生的。”

妇人女婢纷纷微笑,收拾了这些零碎东西,然后为姜润更衣洗面。

前前后后,蹉跎了有大半个时辰,也幸亏是行婚礼之约,若是战前准备,可能早就输得连鞋袜都无了。姜润一直恪守一个新婚女子该有的规矩,不看,不吃,不动,见者只会欣慰这是一位温婉得体的夫人,但她骨子里是怎样的顽皮恐怕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礼毕,老媪无声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又鱼贯而出,悄无声息,生怕打扰了这美好的时刻。

反正姜润并不认为美好,她宽大的衣袖下,紧紧攥起的拳,外表却是丝毫不露,面上一直维持着微笑,矜持的笑容中含着一丝应有的羞怯。

帐内只剩下姜润,和一直在旁静静看着的荆烽,若不是他也着红衣,姜润以为他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外面的篝火大都熄灭了,只剩下值夜的兵士还依稀留有几个小火堆。

姜润的婚服已被褪下,繁复的配饰也取下,瀑布一般的黑发泼洒开来,衬得一袭洁白的纱裙下的皮肤越发光泽。

荆烽不知何时也换了贴身衣物,并靠近姜润,一片巨大的阴影打在姜润脸庞,伴随着陌生的气息,转瞬,男人靠近,并伸出粗粒笔直的手指,饶有兴趣捻起一绺长发放在鼻尖,好奇似的闻了闻。

“茉莉花香,你怎知我喜爱?”荆烽坐在了身旁,见姜润不答话,轻声“嗯?”了一句。

这还真不是姜润刻意所为,无非是她来得匆忙,沐浴时只好用了他的,这巧合解释不知是否会让男人尴尬,以为她毫不在意,姜润就乐得静默,作羞涩状。

只听荆烽低声吩咐,声音磁性温和:“为我解发。”

姜润素来偏好这种音色,她阿爷如此,少年如此,没想到,荆烽亦如此,她很容易走神,被盯得连忙为他松了发髻。这还是她第一次为男人解发,稍显生疏,不过,荆烽看起来不在意这种小事,很耐心等待。

他的发质很好,发色黑亮,又粗又硬,听说这种男人脾气都很硬,从前的姜润喜欢软软柔柔的头发,这代表男子的脾气温和,容易为她妥协。但经历了风浪后,姜润倒宁愿她的夫君是一个硬气的男子了,起码不会轻易抛弃她。

荆烽躺在宽大的床上,慵懒开口:“姜润,你可有字?”

姜润听得一愣,彼此称呼夫人将军不好吗?客客气气的,就与其他相敬如宾的夫妻一样。见荆烽不肯将目光移走,一直等待她的答案,姜润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的字在她心里只能是她允许的人叫的,而荆烽这般问,她只好答道:“袅袅。”

荆烽微笑,重复道:“鸟鸟?不如我叫你小鸟如何?”

姜润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玩笑,但并不觉得好玩,忍着怒视他的脾气,选择漠视,微笑的唇角也几乎难以保持。

突然,荆烽的手抬起,捏了捏姜润粉嘟嘟的脸庞,感觉到她的僵硬,轻轻抚摸了一下,就收回手,好似怕她真恼了,退一步道:“还是叫你阿润好了,你意下如何?”

右脸的触感还在,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虽然不知他在故意什么。姜润清晰听见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好奇看向他,就见荆烽已掀被盖上,作熟睡状。

姜润不由得仔细观察,见他鼻息沉稳,一动不动,这才安心,静悄悄开始爬床,因荆烽躺在外沿,她只好往内,同时谨防踩着他的脚。

可变化就在一瞬之间,在她另一只脚刚踏上床沿,就见男人的长臂一勾,以强劲的力量将姜润揽在怀中,她只闻到男人浓重的体味,虽不难闻,但她已顾不得这些了,正准备挣扎,就感觉身侧一阵小风呼啸而过,两人顿时倒换了位置,她被压在下面。

这处境着实不利,姜润没有迟疑,两手使劲扳男人铁桶似的手臂,可谁知她一用力,男人的两条腿也同时禁锢住她不停乱动的腿,没过一会儿,姜润便没力了,见不起作用,她只好开头求饶:“放开,我。”

他不作声,将脑袋靠近,唇贴近姜润耳畔,淡淡的酒味熏得姜润有些醉了,只听他轻声道:“我难道不是你夫君吗?”

姜润骤然清醒,似乎目前的情况反而是她的失礼。

姜润不由得看向他,两人目光相对,他的视线在夜晚中越发明亮,毫无方才假装的睡意,深沉的眼底藏着一丝姜润读不懂的意味,姜润能够在他的眼中清晰可见自己的脸和眸子,有一丝瑟缩和羞意,她忽地觉得周遭的空气有些闭塞,大脑几乎空白,她的呼吸也跟着莫名急促了几分。

两肩压着的手力量十足,让姜润不由得放弃了挣扎。

这种事情对姜润这个二婚的人来说的确是第一次,她也没有阿娘在旁教导过应该如何面对,但传闻,让人又爱又恨。姜润只希望能顺顺利利度过一夜,于是顺从闭上了眼睛。

在她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些身体的僵硬,却发现身上的重量已然消失。

荆烽已经躺在她身侧睡得正酣,一只手还环抱在她腰腹间,有一丝霸道和憨气。

第二天醒来后,婚床上只躺着她一个人,她看了眼透进来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她摸了摸身侧的褥子,凉透了,不愧是将军。

姜润觉着口干舌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婢女练就了耳聪,悄无声息进入了帐内。

褥子被掀开后,姜润起身,她依然穿着昨日那身纱裙,纹丝未动。婢女们从少夫人身上看出了昨夜的境况,显而易见,她们准备的一应物品暂时都用不上,因为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便又继续侍奉少夫人洗面漱口。

姜润对此只作不知,坐在镜面前任她们妆扮。作为一名初入夫家,还未行周公之礼就立即失了宠的人,她能做的就是当一个沉默寡言的花瓶。

但无论她的处境如何,都必须要有一颗关爱夫君的心意,于是她在戴上了一对儿金耳环后,温声问道:“可知将军何时起的?”

一名年纪稍长的妇人立刻回道:“卯初便离开了。”

姜润看见铁架子上的红色盔甲已经被取走了,点点头:“将军操劳了。”

昨日多言的那名婢女不在,也就无人答话了,姜润若无其事,任由她们好奇地观察自己的脸颊,眼睛虽看着镜中的自己,两肩也直直地挺着,实际上,她有些走神。

她突然想起那次,正值大自己五岁的表姐成婚之时。姜润背着阿娘,兴致勃勃地和阿哥们一同坐船送亲,路上吐了好几天,当她看见雍容华服的表姐出现在表姐夫面前……面红耳赤但满心喜悦的表姐夫,以及身后无数欢声笑语的脸孔,姜润也随着他们的喜悦而感到幸福。

回来后,眼睛放光的姜润向生气的阿娘解释说,她也是为了提前了解婚嫁之礼才出此下策的。待阿娘笑了,才叽叽喳喳炫耀着她看到了怎样新奇的敲锣打鼓,怎样的豪华的嫁妆,怎样亲切和蔼的表姐夫。阿娘则不屑一顾,她对姜润说,再光鲜的婚礼也比不上我们阿润将来的出阁,所有人都会羡慕。

两日前,当姜润独自一人在马车上,带着众多仆人赶往夫君的军营时,她的夫君荆烽正率领着亲兵扩大他们荆家的领土,当她等在帐中,试新服时,她的夫君正在风尘仆仆地料理垂死挣扎的残兵败将。

至于夫君的爷娘,自然不可能到场。公爹侯爷正在盛安的朝堂上安抚人心,新君姑正在整顿后院源源不断的侍妾。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生辰八字,相看两契,更没有哭嫁的娘子,送亲的爷娘亲族,假如阿娘晓得,定要心疼得偷偷抹泪。

幸好她已魂归穹宇,再也无需纠结世俗琐碎了。

其实,姜润并非埋怨荆府,责怪荆烽,毕竟她是从一个软弱无能的人身边逃脱出来了,想来荆府总不会随随便便拱手送她与人。对她而言,她早已过了怦然心动的年纪,嫁给谁不过是利益的角逐。

姜润以为她今日见不到荆烽了,谁知她不过用了些点心,荆烽便来了。

他身披行军盔甲,神情严肃,大步走在姜润面前,简明交代道:“请夫人且速打点,半个时辰后动身。”

不等她起身行礼,他便大步流星出去了。

女人们的节奏忽然被打断,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行色匆匆的老媪大声说:“都犯傻了?还不赶紧整理整理,用不上的东西就不带了。”

婢女们惊了一下,纷纷忙碌起来。

老媪布置了下去,恢复了淡定,这才宽慰姜润:“少夫人宽心,军中就是如此。”

姜润一笑而过,自觉站在不碍事的角落,以免打扰。

老媪好似为招待不周而歉意,一直陪在她身侧,姜润只好没话找话:“侯爷和君姑可还好?”

老媪一听见与家主相关,便真心实意地笑了:“自然,侯爷身体强健,夫人保养得当。”

姜润点头。

其实,荆府愿意用仟菇佐这一个不小的城池来换取姜润,其中原因,姜润十分透彻。平衍自古能人辈出,平衍姜氏一族更是出类拔萃,姜家美名流芳百世,德才兼备的治世之才更是令各朝执政者无不趋之若鹜。

其父姜平曾任当朝宰相,曾祖曾为太子少傅,这等人人交口称颂的名士家族,几乎寥寥无几。或许是姜氏以及同门在朝中声势太大,再加上宦官把持皇宫,为了开辟势力,对姜氏产生忌惮,导致家族遭难。但,盛极必衰之后,总会有否极泰来,这几近于销声匿迹的艰难也是姜润绝境求生的转折点。

哪怕荆府如今有一发冲天之势,但本质上还是来路不明的豪强霸王,在世人看来,无非是拥兵自重,蛮横无礼。而与之不同,姜氏则素有声名,四海八荒凡是文人雅士皆尊敬有加。是以,荆府想要治理一个太平盛世,只有求贤若渴,广招能人,因此,才会有荆烽绕道仟菇佐这一颇为强势的行为。

可叹的是,姜家余留之人就是她姜润这个愚不可及的人。荆府只好退而求其次,通变使然了。

在行装整理完毕后,姜润等人坐车马跟随于大军后方。路上的速度很快,还好一路走过的大多是平原地区,没有发生什么波折。

上车之前,姜润在队伍前列远远看见了荆烽来回巡查的身影,她没有多看一眼就钻入马车,而荆烽也并没有回头。

谁知不过片刻,一侧的帷裳就被荆烽给掀开了,他坐在一匹汗血宝马之上,正皱着眉头,似乎是在犹豫。

姜润察觉他可能找自己有事,于是主动下车,走到他身旁行礼问候:“夫君今日可好?”其实她为这个称呼有过小小的纠结,但念及外面的人不少,可能都有意无意观察着两人的关系。为了表示亲密,她只好这样叫了。

荆烽的神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有些像是别扭,还是不习惯什么的,不过很快如常,点了点头。

他两脚在马镫上轻轻一踩,松了一手捏着的缰绳,灵巧地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颇为自如。

正当姜润以为他还挺有闲情逸致,有空暇来找自己,就见他遥指前方两个正交谈着的青袍文士,吩咐道:“夫人随我见客。”

姜润略微吃惊,加快了步伐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很快便走到了几人身后,他们仿佛察觉后面有人,于是转身。

姜润恰巧与两人六目相对,觉着有些熟悉,就见两人脸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温声行礼:“夫人安好!”

荆烽指着浅色青袍的中年男子介绍:“这是平衍的慕容先生。”又指着另一位较年轻还未蓄须的男子道:“这是潜岸先生。”

姜润顿时明了。一个是阿爷的同门,一个是阿爷同门的徒弟,姜润甚至曾随着阿爷拜访过慕容焉耆的府邸,他们两人还曾言笑晏晏,相谈甚欢。不过,她记得阿爷当时深陷困宥,未曾见到过这人的影子。

她垂首收敛了情绪,笑容温婉道:“见过两位先生。早听过两位大名了,夫君也表示过对两位的敬仰。”

姜润嫁鸡随鸡,荆烽带她来除了拉拢这两人想必也没什么别的缘故了。当然,前提是这两人早已有了归顺的意愿,毕竟,一个巴掌很难拍响。

这慕容焉耆很是知趣,开始借此谈起:“夫人过誉。不知夫人可曾记得,姜兄曾带着儿时的夫人在鄙人家中做客,离开时夫人还带走了鄙人书房的一方砚。”

姜润歉意颔首:“儿时调皮,还请先生见谅。”

谁知他竟提起了那件事,语带哀伤:“姜兄一事我一直甚为愧疚,还望夫人若有需要,一定……”说到后面,他自顾自伤心起来。

另一位见状也客气两句:“小辈也算姜先生半个弟子,愿为夫人效劳。”

姜润连忙作受之有愧状:“使不得……总之,多谢二位了。就麻烦阁下多多为将军操心了。”

如此,事毕。姜润功成身退,在老媪的搀扶下回了马车。

又过了几个时辰,三千亲兵需前往另一个地方打扫战场,荆烽派了身边大将王洪守护姜润身侧。

离去之前,夫妇两个互相辞行。荆烽示意她坐着便好,姜润因而和他视线相对。

只见,四野茫茫,碧空如洗的背景下,荆烽的双眼含着亮光,凝视着姜润,未几,他歉意道:“夫人且先回盛安,烽随后到。”

这便是客气话了,这人指不定三五月才能抵达盛安,也放心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新妇去婆家请安,也真是心大。

不过,姜润一向贤惠,只温柔一笑,作女子柔顺状:“夫君请放心。妾身定用心侍奉侯爷君姑,不让夫君烦忧。”

这是最保守却又最体贴的话了,意思是,你只管好好干大事,妇人自会守护好家里后方。

荆烽听了这话,没有露出欣慰,反倒是表情抽了一下。也可能是姜润眼神儿不好,看错了,因为他没理由不高兴。

他又看了姜润两眼,才淡淡道:“战事要紧,我不能随你一同归家,夫人见谅。此地距离盛安还需三日路程,我派了能做事的王洪,夫人请方心。”

人家全然做好了所有事,姜润没得挑理,只乖乖答应。谁知,荆烽在离开前从腰腹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入姜润手中,有些重,他语速较快:“此佩在盛安可保夫人买想要的东西,若确实在荆府住不习惯,可凭借此佩找管家换另一处舒服的宅子暂时住下,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荆烽摆摆手,便驭马向队伍前列奔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剩下姜润愕然地捧着一枚价值昂贵的玉佩,她细细观察,玉佩的表面莹了一层光泽,有一处浅浅的痕迹,应该是在主人身边放了多年。上面写着奉益二字,想来,这便是他的字了,自然不可能是别人的东西。不过,想起他说的话,姜润就不由得无语,难道她就是个蛮横娇惯的人?荆烽认为她肯定不能在荆府适应下去。

注视着大军往另一个方向开拔,姜润看见了慕容二人的身影,轻轻冷哼一声:不过是王八看绿豆。

她的目光在众人离开后才缓缓收回,。她看了眼马车一丈外的婢女,将身子撤回里面,抬起一手,放下了避风的厚重帷裳,耷拉了一路上紧绷的肩背,喘了口气,才随意躺在被褥做成的软榻上。

既然管她的人走了,姜润也没必要再时时刻刻保持庄重肃穆。她翻了翻玉佩,随手一丢,将身体如细毯般铺展开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地闭上了眼。

几百人组成的小队朝着盛安缓缓前进。

外面的景观随着移动的车驾不时从缝隙中透进来,若是从前,姜润或许会为这绿色的汪洋,壮阔的天空折服。但她曾经走过这条路,几乎是狼狈不堪的,也就没什么值得纪念了。

要前往盛安,就需要绕道,期间必然经过仟菇佐。当远远的她住了几年的地方呈现在眼前,高大的城墙看起来依旧巍峨而不容侵犯,姜润心里只觉得讽刺。

她能够活下来并不是因为这个城池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因为她母亲的亲姐姐先太后,她一直嫉妒自己的妹妹能嫁给心上人,而她只能做一个花心无能之人的妻子,哪怕那人是皇帝。

阿爷阿娘或许察觉出朝中波云诡谲的不妙气息,早早地把姜润骗入皇宫,说是太后姨母想念她了。其实,将近十年,姜润也仅在每年一次的宫宴见过姨母,但心里还窃喜,姨母终归是喜爱她的。

当朝皇帝没有下令把姜润溢死,其中一个原因便出于此,至于另一个缘故,或许是因为两人儿时友好地相处过一段时间吧。若姜润不曾心爱另一个少年郎,也许她只能在皇后的宝殿眼睁睁看着亲人沦为阶下囚。

好在,她这位深明大义的姨母解脱了她的痛苦,在临终之前特意将姜润嫁到了仟菇佐。

车辂缓缓驶过仟菇佐的最后一点影子,里面的人全缩着不肯出来。

不知她那位遇事就躲起来的前夫君现状如何了,听说好像因为姜润进了荆府,府丞体贴入微地把他给撤职了。

路上果然平安无事,一方面是荆府威名远播,强盗贼寇不敢逾矩,一方面是人民呵护有加,若非荆烽早已下令,不准取百姓一分一毫,竖了荆烽大旗的马车早被填满了许多本土特色。

好多年没回盛安了,即使这里留给她许多伤痛,但骨子里的依恋在见到盛安格外坚固的城池时一下子全都显露了出来。

但这会儿没时间体味乡音,她不得不尽快做好心理准备,荆府妇人可非一般妇人,尤其是荆氏主母。

儿媳妇见婆婆,怎样都招嫌。但既来之则安之,她不会真的如荆烽所说,一来就逃避。这也不符合她姜润的性格。

进门之前,她就托了老媪找几人中最好的梳头女,还专门拿出了最合她心意的妆奁。身上穿的新服不会过于华丽招摇,也不会过于普通庸俗,一切按照老媪叙述的盛安女子的常服打扮,再加上一两个低调奢华的珠钗耳环。

荆府的宅子大的一眼望不到头,姜润坐着小轿绕过前厅,会客室,书房,花园,才到了后宅。接下来随着在小门迎接的十几个婢女往内走,看见了两扇开着的大门,两个小童分两侧守候。

然后就到了内厅,里面一群人早早出来迎接,光是年轻的小辈们就有十五六个,因为还没有贴身侍女,姜润暂且托付老媪替她小赏。

他们也不客气,很有荆氏的爽朗干练,一个个抬头挺胸在门口便喊上了,主动管姜润叫着阿嫂,婶婶,伯母一类的。方一进了厅内,姜润才感受到压力,一个个儿的目光都虎视眈眈,虽面带微笑,但含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姜润也不怯生,端着恭谨中不失自信的气度,莲步慢移,笑容满面,举止落落大方,神情从容自若。

她是荆烽的妻子,荆烽是荆府的嫡长子,失了什么,也不能失了体面。

荆氏的主母夏侯紫在主位正襟危坐,气质雍容,面容姣好。夏侯氏也是世家大族,在淮南以北是数一数二的,夏侯男儿皆骁勇善战,夏侯女儿则绣艺名满八荒。

至于荆烽的母亲,听说是侯爷的第一位夫人纳言氏,虽然出身普通,但好在和侯爷感情深厚,才有了一儿一女。大爷便是荆烽,女儿则是荆府的大小姐,名唤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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