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我们一直在努力

夏日紫 小说《云间雪·下》全文阅读

小说:云间雪·下

小说:其他小说

作者:夏日紫

角色:夏日紫

简介:简介:绝代风华的白岚,是她心头的朱砂痣,是她未来相伴的白月光
深情邪魅的玄楚,是眼前灼烧的烈焰,是她要澘伏欺骗的囯标
当朱砂泣血,月光堙没,烈焰焚身目标暴露,她该何去何从?

云间雪·下

《云间雪·下》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默认卷(ZC) 1 似风散雨收
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映出檀木云顶,珠帘玉璧,满室熏香袅袅。

金丝楠雕龙御案上,有一青花釉里红笔洗,黑色的墨汁在水中缓缓晕开。

“一叶扁舟云水间,情丝如烟上九天。”

玄楚在刚完成的画作上题上这行字,飘远的思绪被自己的几声咳嗽拉了回来。

他在寿陵落下了畏寒怕冷的毛病,一到更深露重的时候就容易发作。

神医花飞雨说,这毛病要好好调养一年才能有所缓解,可他总是不遵医嘱。

“皇上如果真这么喜欢胜雪姑娘,不如就封她为妃吧。母后那边,臣妾去说。”皇后齐敏端来一碗刚熬好的汤药,递到玄楚面前。

皇上从寿陵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她从他的身上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冷血帝王,而是一个会思念、会动情的普通人。

齐敏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皇上从寿陵带回来的姑娘。

这些日子,皇上一直留在她的凤栖殿里,外人只以为她这个皇后有多受宠,但其实他们不知,皇上来凤栖殿,并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她这个皇后,而是为了保护那个住在落雪苑里的天胜雪。

后宫的阴谋算计远比战场的厮杀惨烈,谁也无法预料自己的明天。今日你或许是宠冠后宫的爱妃,明日就可能变成空寂冷宫中的疯子,皇上的恩宠就如天边的云烟,一阵风过,说散就散。

那个让皇上兴师动众的天胜雪早已成了后宫女人的公敌,若这个时候皇上还日日流连在落雪苑,天胜雪怕是命不久矣。

不但如此,齐敏觉得皇上会来她这里,除了要堵住后宫那些女人的嘴外,更重要的是,他有心结未解。三年夫妻,虽从未行过周公之礼,但她对他了解颇深。

只要皇上在画画的时候始终皱着眉头,便说明他遇见了无法解决的难题。

玄楚将黑乎乎的汤药一饮而尽,看着空碗,思量着皇后的建议。

胜雪醒来后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过去,性格也变了。

以前的她古灵精怪、胆大包天,现在的她却战战兢兢、沉闷寡言。花飞雨说,等她找回记忆,才能变回以前的她。

可醒来后的胜雪已经不止一次问他她的来历,她为什么会失忆,她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住在宫里。

为了让胜雪安心养病,玄楚答应等她痊愈的那天就会回答这些问题。

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按照他和胜雪的约定,如果他再不说,胜雪就要离开皇宫,自己去寻找记忆。

玄楚是不会允许胜雪离开的,可一旦将过去发生的事情如实说出,她定会像当初一样恨他;若不说出实情,就意味着要撒谎。

一个谎言的诞生,就意味着后面要用千千万万个谎言去掩盖,他不但要一直编造谎言,还要一直瞒下去。

他不想让自己和胜雪之间到最后只剩下谎言,所以他困惑、纠结。

“现在还不是时候。朕和她之前有很多误会,朕不想她日后想起过去,会恨朕。”玄楚心里清楚,若是胜雪没有失去记忆,不仅不会当他的妃子,还会把他当作仇人。

“皇上,请看。”齐敏拿起毛笔在玄楚画好的画上甩上几滴墨汁,“虽然这几滴墨汁现在看是这幅画的污点,但只要稍加修饰和掩盖,就能让它们变成这幅画的一部分,让人根本看不出来这幅画原本的样子。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能化解很多的误会。”

说完,齐敏就将那些污点改成了一群飞鸟。

玄楚看着这幅被改动的画,久久未动,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做。

绿树自成荫,盖覆庭院深。夜静月侵廊,花影醉人心。

玄楚进来的时候,看见一身白衣的胜雪坐在窗前,凝视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在她的身后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剪影,有种画中仙人的空灵感。

头部的伤,除了令她失去记忆外,也让她的眼睛受到了影响。一到夜晚,光线稍微暗一些,她就看不见东西,时常会感到恐惧不安。所以她刚醒来的那几天,他将她留在自己的御书房里养伤,待到她的眼睛被花飞雨治好后,才赐她住进了这落雪苑。这些日子,随着身体的康复,她的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听宫女说,她从早上一醒来,就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云发呆,还跟照顾她的宫女谈起,总觉得那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她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还爱看天空的白云,她在梦中的呓语……种种迹象都表明,尽管她失去了记忆,潜意识里却还存留着对白岚的深深眷恋。

她迟早全都会想起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玄楚让八宝等在门外,独自走进屋内。

“胜雪姑娘,皇上来了。”宫女小声提醒。

胜雪忙收回视线,恭敬又怯懦地在玄楚面前跪下。

每次看到她这样,玄楚的心里就莫名烦躁。

当初那个敢用雪泣攻击他,敢对他大呼小叫,敢跟他畅饮谈笑的胜雪真的从她身上消失了。

“平身吧。”玄楚坐下,整理一番思绪后,开口道,“今日,朕是来还你记忆的。”

“朕接下来的每句话,每个字,你都要仔仔细细地记清楚,朕只说一遍……”

玄楚告诉胜雪,她本是北霖国送来给他建造寿陵的工匠,阴差阳错之下她救了身为皇帝的他。他发现她在医药上颇有研究,于是将她调到寿陵的暖阁做他的贴身婢女,照顾当时身上有伤的他。后来泥石流席卷了大半个寿陵,灾后暴发可怕的瘟疫,她在救治伤员时表现优异,屡立功勋,他升她为司药御侍。再后来,他被兽人攻击,她为救他伤到头部,醒来后便失去了记忆。

“你的过去就是这样,可有什么疑问?”玄楚受到皇后齐敏的启发,决定将胜雪的部分记忆还给她。但他隐瞒了那些会令胜雪痛苦的记忆,让她暂时不要想起过去,也不要离开他。

胜雪沉思了许久,低头问道:“奴婢是否还有家人?”

“关于这个,朕也不知。若你真想知晓,朕派人去北霖打探一下。不过,如果朕是你,便不会打听此事。”

“为何?”她终于抬起头来。

“以往北霖送来建造寿陵的工匠,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回去。你的家人既舍得送你来南礼,怕是已当你死了。”

为了不让胜雪再生其他的疑惑,玄楚只能这样告知她。关于过去,她知道得越少,谎言就越不容易被揭穿。

“奴婢知道了,谢皇上。”胜雪又低下头。

玄楚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从她忽然垮下的肩头得知,这样的过去对她打击很大。

“你不用谢朕,要不是你几次救朕有功,朕也不会破格升你为司药御侍。”玄楚装作跟她并不是很熟悉的样子,用一板一眼的语气继续说,“前些日子你身体不适,朕看在你是朕救命恩人的分上,免了你在宫中的事务。如今你既已康复,从明日起,便去司药局复命吧。”

“遵旨。”胜雪忽然跪下去,“奴婢还有一事相求。”

“说。”

“奴婢既已忘却过去,在没有回想起过去前,不想再被过去困扰,恳请皇上赐奴婢一个新名字。”

胜雪的要求让玄楚有些讶异,他从没想过将过去告知她后,她的第一反应是与过去划清界限。一个新的名字,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

这让玄楚心中有几分欢喜,又有几分忧愁。

“你心里可有中意的名字?”

“请皇上赐奴婢一个云字。”

此时的胜雪心中是矛盾的,玄楚告知的记忆令她痛苦,她希望今后的人生不再为任何人牺牲,不再成为任何人的弃子,不再跟过去有任何牵扯,所以,她不要自己再叫“天胜雪”。

同时,她心中又很想知道自己被送来南礼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让她的家人舍弃了她?这个答案也许就藏在那层层的云朵后面,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它。

“朕允了。”

玄楚何尝不知她心中所想,他只能苦笑,希望谎言能维持得更久一些。

玄楚又逗留了一阵后,才不舍地离开了落雪苑。

离开前,他告诉胜雪,落雪苑今后就是她在宫中的住处,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让宫女直接去内务府领。

胜雪认为这样不妥,希望皇上能允许她去司药局和其他人一起住。

虽然她是这宫中的新人,还有很多规矩都不懂,但这些天她偶然间听到了宫女们的议论。

她们说她是皇上从寿陵带回来的女人,说皇上遍寻名医为她治病,说最受宠的萧贵妃都没能要来的落雪苑,如今皇上却让她住在里面,说皇上从没对哪位娘娘如此上心,说她一定是皇上喜欢的女人,日后是要当主子的……她们的话,她都记在心里。

她也曾怀疑过自己和皇上的关系,想过自己和皇上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她在宫里才会有如此特殊的待遇。可她也只在醒来的第一天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宠爱和眷恋的情绪,第二天,他再来落雪苑的时候,眼里风轻云淡。

现在,他把过去的事儿告诉她,她忽然明白他此前变化的原因了。

想必,以前的她三番五次救了他,他曾对她动过心,看到她受伤,他才那般着急上火,担忧关心。

人总是害怕失去还没拥有的东西,所以,他对她的那些好,她都能理解。

只不过她身份太过卑微,当她醒来后,他就放心了,冷静下来才发现以她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他,更不配得到一个帝王的心,所以,他拉远了与她之间的距离,看她的目光里也不再有温情,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皇帝。

她不想去问他,以前的天胜雪和他之间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

如果他真的在意,真的想找回那段感情,刚才就会把那些往事都告诉她,可是他没有说。关于他和她之间,除了君臣之外,其他的只字未提。

所以,她想,他应该不希望她回忆起与他之间的那些过往。既然这样,她也更不想去奢望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送来建寿陵的工匠天胜雪,她是云,是宫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

她不希望自己再享受什么特权。

因为,不曾拥有就不会失去。

“你是朕的救命恩人,自是不能跟其他人一般待遇。你先在这里住下,等朕想好了你的去处再另行安排。”玄楚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走出落雪苑。

夕阳渐沉,霭霭暮色笼罩了整个皇宫,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玄楚召见了前来兴师问罪的神医花飞雨。

“你为什么要那样骗她?”

今日花飞雨照常去落雪苑为胜雪诊脉,听她讲起自己的过去——被玄楚删减过的过去。

“你难道有更好的谎言?”玄楚没有抬头,继续批阅奏折。

“我……”

花飞雨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更好的谎言,所以当胜雪一直追问他以前是不是认识她,是不是知道她的过去时,他不知如何回答。

他亲眼见证了白岚和天胜雪之间的一切,从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到长大后的不离不弃,再到最后的阴阳两隔……他和玄楚一样,不敢把过去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胜雪。

“至少我不会告诉她,她是被亲人抛弃的!”花飞雨想到,如果让碧水山庄的天庄主知道自己被皇帝污蔑成抛弃宝贝女儿的无情父亲,他一定会派人行刺皇上的。

前些日子,庄主还派人传信给他,让他仔细照顾雪儿,尽早带她回山庄。他隐瞒了胜雪的事,敷衍说她好不容易离开山庄,玩野了心,要过段时间再回去。

知道胜雪跟他在一起,庄主才放心,不再派人满世界寻她。

“难道要让她知道自己的过去是大小姐吗?”

如果告诉她,她是碧水山庄的大小姐,那又要如何去圆她是被北霖送来南礼当工匠的谎言?

“她虽然失忆了,却并没有变傻。”玄楚终于放下手中的朱笔,“说吧,你来找朕还有什么事?”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要保护好她。半年后,我再来接她走。”

“你要去哪儿?”玄楚并不关心花飞雨要去做什么,而是担心如果这半年内胜雪的病情有什么异常的话,他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在这宫里我已经有熟人了,如果胜雪病情有什么问题,我自会知道。”花飞雨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丢给玄楚,“还魂丹,给你。”

“朕在宫里有侍卫保护,有太医照顾,不需要。”玄楚不屑道。

“话别说得那么早,你身上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要不是看在你舍命跳入圣池救胜雪的分上,这粒还魂丹,千金不换。”花飞雨一甩他绣满花花草草的衣袖,转身往外走。

“花飞雨……”玄楚冲他的背影叫道,“她还有可能恢复记忆吗?”

“这就要看你是否愿意让她想起来了。”

月光照进清冷的殿内,将满室忧愁拉得好长好长。

凤栖殿内,皇后齐敏秘密召见一位宫女,将一个小瓷瓶交给她,吩咐她放在茶水中给她的主子喝下。宫女跪地哭求,不敢答应此事。皇后以其宫外家人的安危要挟,逼她同意。

宫女走后,照顾皇后的艾嬷嬷不解:“皇后娘娘若真想除了那女人,老奴愿亲自动手。”

“嬷嬷,那不是毒药。”皇后齐敏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多解释。

她入宫三年,虽然被人加害过多次,却从没有过害人之心。她不想自己的双手因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染满鲜血,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些可笑女人中的一员。

就算再嫉妒天胜雪,她也不会杀了对方。

瓶里装的是忘川之水,据说喝下之人能忘记过去。这本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想着如果哪一天她被打入冷宫,可以用它忘记一切。如今,她把这忘川之水给了胜雪,是希望胜雪彻底忘记过去,活在皇上为其编造的谎言中。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灯火通明,萧贵妃正在给太后看她新寻来的一种奇花。

“姑母,这韦驮花极难寻得,箫儿特意寻来,专门献给姑母看的。”

太后看了几眼,觉得它并无独特之处。

“姑母不知,这韦驮花只在夜晚开放,每次开放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时辰。”萧贵妃正解说着,那桌上的韦驮花便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花筒慢慢翘起,淡紫色的外衣缓缓打开,紧接着,洁白的花瓣全部展开,雪白而华丽的花朵在夜晚绽放异彩,一时间,屋内幽香四溢。

太后被韦驮花的美惊艳,一边品尝着萧贵妃做的糕点,一边命画师把此刻的情景画下来。

一个时辰后,花冠闭合,娇艳的韦驮花便迅速凋谢了。

“妙哉,妙哉。还是我的箫儿懂得如何哄姑母开心。”太后抚摸着萧贵妃的纤纤玉手,对她赞赏连连。

她这个侄女打小就生得标致,长大后更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再加上嘴甜、用心,她可是打心眼里喜欢。可惜当年箫儿生了一场水痘,错过了为皇上选后的时机。入宫后凭着她在背后运筹帷幄,才在短短三年之内让箫儿坐到贵妃的位置。但贵妃毕竟只是贵妃,就算在后宫中仅低于皇后一人,也依然低人一等。这些年,她一直在为箫儿筹谋,计划着要将箫儿推上后位,这样的话,一旦箫儿诞下龙子,他日就是王位的继承人,她的娘家就再无后顾之忧。

“姑母觉得,这韦驮花像不像宫里的某个人?”萧贵妃意有所指地说,“当初皇上将那人带进宫来的时候,箫儿还担心她会抢了皇上的宠爱。今日箫儿听说,皇上并没有要纳她为妃的想法,只让她当了个司药御侍。姑母如今大可放心了。”

太后闻言瞥了眼萧贵妃,语气有些责难地问:“箫儿今日是来试探哀家的?”

“姑母恕罪。”萧贵妃自知那点花花肠子已被太后看穿,有些惊慌地跪在地上。

今日她来送花讨太后欢心是次要目的,主要目的则是打探太后的心意。她故意说反话,提醒太后不要因为皇上暂时对天胜雪没有纳妃之意,就对天胜雪姑息。皇上让天胜雪当司药御侍,表面上看天胜雪是失了宠,但傻子都看得出来,皇上将落雪苑赐给她绝对是另有深意。

“起来吧。”太后收起脸上的怒意,“你一心为了皇上,何罪之有?那天胜雪留在宫中一日,哀家便一日不得安心。只是有些事不宜操之过急,哀家也不想因为那个天胜雪,而和皇上之间有了嫌隙。”

“那姑母的意思是?”

太后叫来全公公,让他把这盆韦驮花送到皇上的御书房,接着又叫高嬷嬷取来一身在烛光中闪着耀眼金光的衣裙,送去淑妃的贤灵宫。

“告诉淑妃,过几日就是中秋节,哀家许久没看她跳舞了,让她准备准备吧。”

“姑母,这么漂亮的裙子,为什么要送给贤灵宫那个贱人?”萧贵妃不但嫉妒太后把这么漂亮的裙子给淑妃,更嫉妒太后有意让淑妃在中秋节的家宴上出风头。

太后淡定地抿了口茶:“有些事让别人替你去做就够了,不要脏了你的手。”

萧贵妃还是不明白,太后让她把耳朵凑近。

“还是姑母的手段高,箫儿先谢过姑母。”萧贵妃喜笑颜开地说。

“你若是真想谢哀家,就快些生个龙子。三年了,后宫中没一个妃子的肚子争气的。”太后责难地扫了眼萧贵妃的肚子,让她快些回坤仪宫去。

萧贵妃前脚刚回到自己的坤仪宫,后脚八宝公公就到了,说皇上夜晚来坤仪宫就寝,让她准备准备。萧贵妃给八宝塞了几个元宝后,就命人速速准备。

八宝看了看怀里的元宝,心想:皇上主子啊,不是奴才对您不忠心,而是这盛情实在难却,奴才若是拒绝了,怕是日后连伺候您的机会都没了。所以,奴才就勉为其难地先收着,日后您要是问起,奴才一定如数上交,绝不私藏。

八宝这奴才精着呢,他怎会不知道皇上对萧贵妃的宠爱不过是碍于太后的面子,今日若不是全公公拿来一盆韦驮花,皇上是绝不会来这坤仪宫的。

可怜的皇上主子,为了落雪苑的那位做了这么多,牺牲这么多,对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啊。

第二天,当胜雪去司药局复命的时候,就听到宫女们议论,说皇上昨晚留宿坤仪宫,和萧贵妃琴瑟和鸣,好恩爱。

说不上来为什么,胜雪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不是他后宫妃子中的一人,要不然,此刻听到这些她定会伤心。

“云御侍,八宝公公让你把皇上的汤药送到坤仪宫去。”一个宫女走过来告诉她。

自从皇上赐了她新的名字后,大家就叫她云御侍,她主要负责为皇上一个人抓药、熬药、送药。

“能带我去坤仪宫吗?”胜雪头痛,她在宫里人生地不熟,早上来司药局都是由落雪苑的宫女领来的,如今她只记得回落雪苑的路,至于其他地方,根本不知道方位啊。

“恐怕不行,我还要把贵妃娘娘的衣服送到辛者库呢。”

胜雪求助地看向其他人,大家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假装去忙其他事情。

眼看皇上的药就要熬好了,如果不能尽快拿过去,一旦凉了,她可是要受罚的。

司药局的那些掌事宫女只跟她讲了跟司药局有关的各种规矩,避免她一人犯错连累所有人。至于其他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要不是她认识那些草药,恐怕连今日按方抓药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当她按照太医的方子把皇上要用的药都备好后,才真的相信自己失忆前是学过医术的,因为那些草药的名字和功效她全都能一一说出来,就像早就有人将这些东西放在她的脑子里一般。

好奇怪,为什么这些记忆没有失去呢?

“云御侍,我带你去吧。”一个胖乎乎的宫女走过来说,“我家主子住的地方离坤仪宫不远,我正好经过那儿。”

“多谢。”胜雪将已经熬好的药汤放进食盒中,跟着这个叫梅子的宫女离开司药局。

一路上,胜雪也不敢多言,跟着梅子穿过一道道宫门,一条条宫道。可走着走着,胜雪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她停下来问:“坤仪宫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你确定我们走的方向对吗?怎么觉得我们在一直绕圈子呢?”胜雪虽不认识路,却发现她们走的方向一直在变。

“现在是大臣们上朝的时间,后宫女眷要避开外臣,所以我带你绕了一段路。”梅子指着不远处一座金色屋顶的宫殿说,“那里就是贵妃娘娘的坤仪宫,我只能送云御侍到这里了。”说罢,她就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胜雪心中生疑,她明明说是顺路才带自己一起走的,现在却走了相反的方向。

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胜雪想起神医花飞雨离开前对她的叮嘱,他说这宫里有太多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让她要学会保护自己,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去向皇上求助,如果皇上也帮不了她,就晕倒装病。

胜雪当时问他为什么要去向皇上求助,花飞雨说,那是皇上欠她的,皇上一定会还。

她不过是救了皇上,皇上也救了她,他们两个现在应该是两清了啊。

胜雪看着手中的食盒,犹豫着要不要送到坤仪宫去。

送去的话,汤药已凉,她会受罚;不送的话,她更会受罚。

要是她能早一点看穿这是个陷阱就好了。

究竟是什么人要害她呢?她刚刚入宫而已,没有得罪任何人啊。

胜雪怀着忐忑的心情,拎着食盒来到坤仪宫。

从她踏进院子的那一刻,美人的欢声笑语就开始灌进她的耳朵。

胜雪不敢抬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皇上,该喝药了。”

玄楚的笑意一下子凝结在眼底——她怎么来了?

为了让母后放心,他今日特意不上早朝留在这坤仪宫里陪萧贵妃。为了不让胜雪看到他和萧贵妃在一起逢场作戏的样子,他特意叮嘱八宝,让胜雪把汤药送到御书房,等他应付完坤仪宫的人,再去那里。

为什么胜雪会来这里?为什么她进来之前没人禀告?

这一刻,玄楚好想把怀里的萧贵妃推开。

一定是她让人把胜雪叫来的,还吩咐宫人不让禀告,故意让胜雪看到这一幕。

想到这个女人丑恶的嘴脸,玄楚真想将她立刻打入冷宫,但理智让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借口说风大,让宫女取来一件披风为萧贵妃披上,巧妙又不露痕迹地松开了怀里的人。

“皇上对臣妾如此体贴,臣妾真不知该如何回报皇上。”萧贵妃像根柔软的柳枝般缠在玄楚身上。

“那就再给朕吹一曲《春江花月夜》吧。听到爱妃的箫声,再苦的汤药也让人甘之如饴。”玄楚挑逗地勾了下萧贵妃的下巴,逗得美人脸颊绯红。

萧贵妃本名萧若水,因吹得动人的箫曲被皇上赐名萧箫。作为后宫之中唯一被皇上亲自赐名的女人,萧贵妃把这当作是恩宠。但真正的原因只有玄楚一人清楚,叫萧箫是因为他懒得去记她的名字,改成同音的字就只为提醒他自己——这个女人是母后送来的,是萧家的人。

“臣妾遵旨。”萧贵妃喜笑颜开地去吹箫了,玄楚这才可以好好地坐正身体。

“皇上,请喝药。”胜雪将药碗从食盒里拿出来,还没端上前就被萧贵妃身边的丁嬷嬷叫住:“等一下。”

丁嬷嬷接过药碗,用手背试了试碗的温度,大怒地喝道:“好个大胆的贱婢,胆敢给皇上喝这么冷的药。来人啊,把她带下去关起来!”

“丁嬷嬷,你是不是误会了云御侍?”玄楚站起来,从丁嬷嬷手里拿过药碗,“这药只有喝凉的才有效用。”

说完,玄楚将汤药一饮而尽,这下嚣张的丁嬷嬷立马灭了气焰,跪在地上直求饶。

萧贵妃见自己的奴才犯了错,也没心思继续吹箫,走过来安抚玄楚:“皇上不要生气,丁嬷嬷也是好心。都怪这贱婢,也不知道解释一下,害得丁嬷嬷误会,让皇上如此动怒。”

“她不解释是朕的吩咐。爱妃难道忘了,朕是皇帝,关于朕的衣食住行都是机密。”

“是臣妾的疏忽,请皇上责罚。”萧贵妃嘴上求罚,心里却一点也不服气。

很明显玄楚在为胜雪开脱,但她又说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自认倒霉。

在宫里皇上的衣食住行是不能提及的禁忌,一旦被有心之人获知这些信息,就会给皇上的安全带来风险,但后宫之中,最容易买来的消息就是关于皇上衣食住行方面的,所以,皇上的药究竟是要冷着喝,还是热着喝,若是萧贵妃想知道,很容易就能办到。

“爱妃的人也是关心朕,朕不会这么小气。”玄楚扶起萧贵妃,对跪着的丁嬷嬷说,“自己去领三十板吧。”

“皇上?”萧贵妃讶然。皇上不是要放过她的人吗?怎么又要打三十板子?丁嬷嬷已经上了岁数,别说三十板子,就是十板子也能让她去了半条命啊。

“爱妃若觉得罚轻了,那便再加十板子。”玄楚扶着萧贵妃的手,温和地笑着说。

萧贵妃急忙摇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就是她爱上的男人,一个永远无法违逆的冷血帝王,他的笑里永远都藏着杀人的利刃,就连他的温柔也是可以让人上瘾的剧毒。

“皇上,皇上……”八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不等他开口,就被皇上呵斥:“慌什么慌?”

“皇上……”八宝迅速扫了眼院中的情况,看到胜雪跪在地上后,心中立马透亮,“左丞相有紧急军情要奏见皇上。”

“朕今日答应了爱妃要陪她一整天,有什么军国大事让他明日再奏。”玄楚搂住萧贵妃的腰道。

“可是,皇上……”八宝很为难。

“给朕滚下去!”

玄楚抬起萧贵妃的下巴,宠溺地看着她说:“爱妃陪朕去湖上泛舟如何?”

萧贵妃虽然骄纵,却明白军国大事和后宫争宠之间的利害关系,后退一步,跪在地上恳请道:“臣妾突感身体不适,怕是不能陪皇上泛舟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适了呢?来人啊,去传太医!”

“臣妾这边有太医照顾,还请皇上以国事为重,移驾御书房吧。”

“这……”玄楚表现得有些为难,思索片刻之后说,“既然如此,那爱妃就好好休养,等朕处理完军国大事,再来和爱妃一起泛舟。”

玄楚朝外走去,路过胜雪身边的时候,对她呵斥道:“司药局没事做了吗?还不快走!”

“是,皇上。”胜雪起身,跟在八宝身后离开了坤仪宫。

胜雪要去的司药局和御书房是不同的方向,所以跨出坤仪宫的大门后,胜雪就要往左边走。

“你要去哪儿?”玄楚拉住她的手。

刚才在里面,她看到他和萧贵妃亲热的样子,脸上却没有丝毫异常。一想到她根本不介意他和谁在一起,玄楚心中就百般不是滋味。

今日要不是他维护她,萧贵妃肯定会借题发挥,让丁嬷嬷惩罚她。他替她化解了危机,她竟然一点也不感激他?

难道,她没有心吗?就算她忘了过去的一切,他也不允许她这样对他。

“回皇上的话,奴婢要回司药局。”胜雪不敢抬头看他,心中对他语气中的怒意感到不解。

他在气什么?气我送汤药送晚了吗?还是气我打扰了他和美人亲热,破坏了他的兴致?

“不许去!跟朕去御书房!”玄楚霸道地拉着她的手往右边走。

胜雪挣脱不开,停下道:“奴婢会跟上的,请皇上让奴婢自己走。”

“朕不许!”玄楚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皇上这样只会令奴婢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胜雪也不怕得罪他,实话实说道。

今日这件事,一看就是后宫妃子的争风吃醋导致的,如果不是因为皇上对她的某些做法让萧贵妃有了醋意,萧贵妃也不会设下这样的阴谋害她。

所以,当他救了她时,她并不感激。

“危险?”玄楚举起两人十指交握的手,大声地告诉她,“朕是皇帝,有朕在,就不会让你有危险!”

胜雪不懂了,皇上突然这样强势表态,又是什么用意?

玄楚发现胜雪在狐疑地打量他,他也察觉到自己言语间流露出了太多情绪,不再跟胜雪多说,执拗地牵着她回了御书房。

“给朕研墨!”一跨进御书房的门,玄楚就松开她,换了种漠然的语气。

这忽热忽冷的变化,真让人不太适应啊。

胜雪听话地去研墨,玄楚叫来八宝,问他左丞相在哪儿。

八宝尴尬地看着玄楚,心里那个着急:皇上啊,您明知道刚才在坤仪宫奴才我是故意撒谎的,现在您问奴才要左丞相,奴才去哪里变人啊?

“回皇上的话,左丞相他突感身体不适,先回府了。”八宝缩着脖子继续撒谎。

“军国大事,岂能耽搁!就是快病死了,抬也要把他给朕抬来!”玄楚大吼,八宝麻溜儿地爬起来,出宫去传左丞相了。

玄楚回过头,发现胜雪一直在盯着案上的那盆韦驮花看。

母后派人送来这盆花的时候,他本不懂是何深意,在知道韦驮花开的花期极为短暂后,就瞬间明白了。这是母后在暗中提醒他,胜雪可以像韦驮花一样消失得很快,所以他才去宠幸了萧贵妃。

当初他带胜雪回宫的时候,曾和母后大吵一架,最后是他哄骗母后,说自己身上的寒毒只有胜雪的师父神医花飞雨可以根治,母后才让步,让他许诺不专宠胜雪,就可以容她在后宫之中。但玄楚了解,以母后的性格,就算她不自己动手,也有办法让胜雪死得合情合理。

如今母后迟迟没有动作,并不代表她真的接纳了胜雪。

玄楚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今天坤仪宫的事,怕是暴风雨前的一道闪电。

“你喜欢它?”玄楚问。

此时不是韦驮花开花的时间,花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韦驮花吗?”胜雪问,“奴婢好像知道一个关于它的故事。”

“什么故事?说来听听。”玄楚也很好奇,对于花草,他了解得并不多。

“韦驮花,又叫昙花。传说昙花是一个花神,一年四季都开花,后来她爱上了为自己浇水除草的年轻人。玉帝知道了这件事,处罚花神,将她贬为一生只能开一瞬间的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为了阻止两人相爱,玉帝还把年轻人送去出家,赐名韦驮,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多年过去,韦驮已经忘了花神,可花神依然忘不了他。她知道每当暮春时分,韦驮会上山采春露,于是就选在那个时候,拼尽所有的力气,开得最美,只为吸引韦驮的目光。可是千百年过去了,韦驮却始终没有记起她……”

讲到这里,胜雪感觉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在她准备去擦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已经抢先替她擦掉了。

“你怎么哭了?”玄楚困惑地看着指腹上的泪滴。

胜雪急忙跪下:“奴婢该死!”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个故事是谁告诉她的,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只是当她回忆起这个故事的时候,忍不住伤怀,只觉得自己的心有种被人揪着般的痛楚。

“起来。”玄楚不悦地擦掉指腹上的泪滴,将她扶起来,“你是朕的救命恩人,以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许你在朕面前自称奴婢,也不许你跪朕!”

他本想忍下去的,忍着看她如何在自己面前扮演好一个普通宫女的角色。可现在,他忍不了了!他无法忍受她在他面前如此卑贱怯懦的模样。

“可是……”胜雪纠结地看着他。

“这是圣旨,你若不遵,朕就罚你!”

“奴……”胜雪刚要回答“奴婢遵旨”,玄楚就抓紧她的胳膊提醒。

“我懂了。”胜雪只能改口称“我”。

她越发觉得看不懂玄楚了。如果他对她有那方面的想法,为什么要让她去司药局?可如果他对她没那方面的想法,又为什么要如此特别地对她?难道他和她之间,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简单的男女关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胜雪没能问出口。

见她改了口,玄楚才松手,看向那盆韦驮花对太监吩咐:“把这盆花给朕拿出去扔了。”

“皇上!”胜雪惊呼,“可以把花送给我吗?”

“这花不吉利。”玄楚还有半句话没说——它惹你伤心了。

“我不在乎。求皇上将它赐给我。”

“为什么?”

“它让我想到了自己。”胜雪失去了记忆,花神爱的人也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为这个凄美的故事而流,还是为了她自己。

“赏你了。”

胜雪想不起来,他却能猜到,关于韦驮花的故事一定是白岚跟她说的。留下这盆花,也许会对胜雪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谢皇上。”

这时左丞相在殿外求见,玄楚便命胜雪先下去候着。

继续阅读《云间雪·下(书号:12247)》

赞(0) 打赏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hebeihw » 夏日紫 小说《云间雪·下》全文阅读
分享到: 更多 (0)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

觉得文章有用就打赏一下文章作者

支付宝扫一扫打赏

微信扫一扫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