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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萧琰 苏子扬《茶香煮酒前》在线全文阅读

小说:茶香煮酒前

小说:现代言情

作者:萧琰

角色:萧琰 苏子扬

简介:千年前,牧野之战,一个盛极一时的王朝覆灭然而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灰烬中重生的神秘力量势必卷土重来千年后,经历战火重归平静的中原大地,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的北宋繁华的表象下却是暗潮涌动,皇族,青顶阁,天宫纠葛不断他与她相恋,誓言相守,却被迫卷入江湖纷争,围绕上古茶树,茗香中他与她守护的是本心还是天下苍生【网编翼凡邀请】

茶香煮酒前

《茶香煮酒前》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文须雀

时值盛夏,树海里一间古色古香的竹楼隐约飘出茶叶的清香,绿色的竹排围出的小院正**种着一棵桂花树,穿小院而过的溪水将桂花树围在中间,夏日暖暖的阳光穿透树叶落在临溪而建的竹阶上,变成了斑驳的光点。

  竹阶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一袭樱色小衫,双手托着白净的小脸一脸期待地望着已经长出不少小花苞的桂花树。

  "小雅,快来,有客人来了。"

  "来了。"女孩答应一声,飞快起身跑进了竹楼。

  前厅里坐着一个大胖子,是茶村西街的宋掌柜,正端着茶盏满面笑容地和对座的俊朗男子说着什么,男子旁边坐着一个绝色女子,手边放着一个梅花印花的圆瓷瓶。

  看到小雅进来,宋掌柜放下手中的茶盏,哈哈的笑出了声:"小雅今天有口福了,前不久我在杭州的茶馆收了一批春茶龙井,品质极佳,我特意让伙计送来茶村,这不,今天给你爹献宝来了。"

  女孩眼前一亮,抢着去看女子手边的瓷瓶:"莫非是唐代茶圣陆羽记载在《茶经》里的西湖龙井?"

  大胖子听了嘿嘿一乐,面露欣赏之色,对着男子说:"早听闻子扬兄对茶道知之甚深,环妹也是深谙此道,没想到你们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博识。"

  男子一摆手说道:"苏某不过继承了祖上一门手艺,怎堪宋兄如此赞誉,小雅平日里总听我和环儿讲这些,自然知道一些,并非博识。"

  大胖子又是嘿嘿一阵笑,理理袖子站了起来,说道:"几月不见,子扬兄还是如此谦虚,老宋我不跟你这文化人争了,茶我送到了,我那还有生意要处理,我先告辞了,不送,不送。"说完就挪着胖胖的肚子准备出门了。

  苏子扬赶忙起身相送,齐环也和小雅向大胖子施礼相送。

  等到苏子扬回来齐环才打开装龙井的瓷瓶,顿时一股茶叶的清香扑鼻而来,小雅凑近了观察,只见瓶中的龙井扁平挺秀,色泽翠绿,是从没见过的质地,心里也很是新奇,又见爹娘脸上也是不多见的欢喜,更加肯定了这瓶龙井是上品,赶紧催促着娘亲沏上一壶。

  三个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有马车的声音,好像停在了门口,不一会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话:"子扬,在家吗?我是萧落"

  苏子扬和齐环听见惊喜地相视一笑就快步出门迎接来人。

  苏子扬和齐环几年前定居在这个茶村,鲜有外界的旧识前来拜访,小雅心里好奇,紧跟爹娘就跑了出去,见到爹爹和一个白衣男子拥抱在一起,笑的开心,娘亲脸上也是满满的喜悦,似乎此人是爹娘关系很好的旧友,正琢磨着,突然见到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看侧脸很是清秀。

  小雅心想难不成是爹爹旧友的女儿,当下觉得多了个玩伴很开心。

  那人下车站定,小雅才发现这个人分明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长相清秀得像个女孩子,但眉宇间有着男孩的英气。

  萧落和苏齐二人一阵寒暄才转过身来招呼那个少年:"这是犬子萧琰,小琰,快见过你苏叔齐姨。"

  跟他老爹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样子不一样,萧琰整个人特别安静,他只是恭敬地向苏齐二人行了一礼就再没说话,眼眸里有明显的疏离,好在苏子扬齐环为人一向随和,并不在意。

  小雅觉得他整个人冷冰冰的,跟他热情的爹爹走了两极,像个小大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下,小雅难得遇见个同龄人,问起他从哪里来,家乡有什么好吃的他也只蹦出一两个字作为回答,小雅觉得自讨没趣,不再问他了,两个人站在三个大人边上相对无言,没一会小雅的心思就飘到屋后的桂花树什么时候能开花,娘亲什么时候能做桂花糕,爹爹什么时候制出桂花龙凤茶。

  "这就是小雅吧,好可爱的孩子,长得和环妹小时候一模一样。"小雅愣神间萧落已经蹲在了她面前,仔细看来小雅觉得这个人说话和动作都很随意,应该很好相处,但他随身带着一把很宽的佩剑,用布包的仔细,似乎和村子里偶尔会路过借宿的江湖侠客很像,心里就止不住的犯嘀咕,爹娘都是隐居制茶的手艺人,怎么会跟江湖上的侠客是故交,但又觉得这人没准是个传说中的大侠,心里又一阵激动。

  三个人又是一阵寒暄。

  苏子扬把萧家父子请进竹楼,齐环沏了一壶宋掌柜送的龙井,几个人相对而饮。

  小雅感觉这龙井入口清甜爽口,夹杂着淡淡的甘苦,入喉微涩,忍不住多饮了几口,瞬间觉得神清气爽,再看同座几个人脸上都是欲罢不能的表情,连萧琰那个冰块脸上都有了舒缓的痕迹。

  晚上几个人一起吃了晚饭,有朋自远方来,齐环特意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小雅吃的极为开心,连带着看冰块也顺眼多了,跟他讲了很多有关茶的趣闻,萧琰都是默默看着她表示在听,小雅也没再觉得不爽。

  席间苏子扬和萧落小酌了几杯,没想到萧落喝多了就是个大话匣子,唠唠叨叨没完没了,最后被苏子扬强扭回房间整个竹楼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临睡前小雅看着洒在屋子里的月光,回想了这忙碌的一天,断定萧落这个大叔一定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一点没有大侠超凡脱俗,威震寰宇的气场,估计轻功都不会,人家大侠能做到踏雪无痕,这大叔喝多了走路都不稳。

  反倒是萧琰,虽然冷冰冰的,但是怎么看怎么仙气逼人,感觉上更像小说里描绘的大侠,这么想着小雅就彻底去见周公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雅带着萧琰逛遍了茶村,向他介绍了茶村里几家制茶的熟人,带他喝了东街王奶奶煲的汤,顺带发现了他不吃葱姜蒜的小秘密,内心几度冒起了整人的邪恶小九九。

  这一天,萧琰在房间里看书,突然发现窗外已经日上三竿,却还不见那个每天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疑惑间他注意到小雅就坐在后院的竹阶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含苞待放的桂花树,本想转头继续看书,眼前却闪过了她明媚的笑容,与此刻安静的她完全不同,心念一动,人已经走在下楼的竹阶上了。

  "在看什么?"

  小雅全神贯注地盯着桂花树上的花骨朵,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萧琰突然开口说话时她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蹦了起来。

  过于滑稽的动作被萧琰看在眼里,看着慌乱的小雅微微一笑。

  小雅抬起头就看见如玉的少年站在竹阶上,一袭白衣,微笑着看着她,眼眸里是少有的温柔,恍惚间阳光就在他的眼角轻轻滑过,轻松地滑进了小雅心里。

  下一秒她注意到自己心跳不正常的变化,急忙转移话题。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桂花树。"

  "没错,我家这棵很不一样哦,据说是当年茶圣的夫人所种,已经存活了几百年了,它每年都在立秋那天准时开花,爹爹和娘亲会用它的花瓣做出桂花龙凤茶,喝过吗?真的是唇齿留香,可惜大部分都会被茶商收走。"

  "所以你在这里等它开花?"

  "对啊,再过几天就是立秋了,想让它马上开花。"

  "哦"

  听着萧琰没有起伏的声音,小雅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几个白眼,突然一个坏坏的念头闯入脑海,盯着萧琰诡异地一笑,说:"我给你泡桂花茶吧。"

  不等萧琰回答,小雅已经灵活地爬上梯子摘了几颗花骨朵了,对着萧琰就是一个明媚的笑容,萧琰几乎是硬生生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没过一会儿小雅就端来了一碗颜色奇怪的东西,萧琰本能地想拒绝,突然看到小雅期待的目光,轻轻闻了一下发现真的只是浓郁的桂花香,就不疑有他地喝了下去,刚入口时还是桂花的清香,喝了几口后一股姜汁的味道冲鼻而来。

  小雅看到了预想中的扭曲表情,原来这碗东西只有上面一半是桂花汁浇出来的,中间做了隔层,下面是姜茶,看到萧琰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的样子,小雅邪笑着就溜走了。

  再见面时萧琰已经恢复了平时冷漠的样子,依旧任由小雅拉着走街串巷,只是对一切小雅送的食物充满了戒备,小雅几次恶作剧都再没得逞,看着小雅气得跺脚的样子萧琰只想到那天的姜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难喝,隐隐夹杂着桂花的清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立秋这天。

  他们回到竹楼时已近黄昏,意外地发现萧落不知道去了哪里,苏子扬齐环脸上写满了担忧

  "子扬你不用担心,以萧大哥的身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齐环安慰着眉头紧皱的苏子扬。

  "若我还是当年的子扬,怎么会让他自己去冒这个风险,会不会是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苏子扬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脸上担忧却是深了又深。

  "你就不要再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应该不会吧,已经十年了,不可能的,他当初是默许了的,不然一定早就追过来了。"齐环拉过他的手和自己的手相握。

  "但愿如你所说是我多虑了。"苏子扬低声说道,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懈的迹象。

  小雅从没见过爹娘这个样子,心里隐隐升起一阵不安。

  然而苏齐一见他们两个进来却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担忧的表情,神色和往日一样,只是催促他们快点回屋。

  小雅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拉着萧琰出了前厅。

  "你爹娘有问题。"萧琰甩下这一句就快步上楼进了萧落的房间。

  小雅被他一句弄得摸不着头脑,但她也隐约觉得今天爹娘神态不对,似乎要出什么大事,来不及细想就看见萧琰又冲了下来,眉宇间多了明显的担忧。

  "我爹把剑带走了。"

  小雅并未觉得不妥:"你爹是剑客,出门带把剑不奇怪吧。"

  萧琰摇了摇头:"他原本带着两把剑,今天他带走了临渊,那是我爹的师父亲手传给他的名剑,轻易不会出鞘,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小雅想起那天布包起来的宽得奇怪的剑,原来一直就是两把,临渊,这把剑到底有什么厉害,取这个名字,但见到萧琰一脸担心,再一想爹娘今天奇怪的表现,也觉得肯定出了什么大事,正想细问,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门外似乎摆了个很大的阵仗,想又想不出这个小茶村有谁出门要这么大排场。

  正想着齐环突然冲出前厅,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牌和一个小盒子,见到小雅直接就塞进了她手里,看神情如临大敌。

  "娘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雅也急了,从没见过温婉沉稳的娘亲这个样子。

  齐环连说了几次"树",似乎在刻意强调什么,然后紧紧抱了小雅一下,眼中带着决绝看向萧琰:"快带她走,不要走大路。"说完扭头就往前厅走,没再回头看一眼。

  小雅一时慌了神,抬脚就想追上齐环,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剧痛,萧琰一把拉过她,二话没说就往后院走。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爹娘!"小雅拼命挣扎。

  萧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雅横抱起来,一提气从竹栏上跃了过去。

  小雅眼见飞出了后院,心里火急火燎的,上去就是一口狠狠咬在萧琰的肩膀上,唇齿间瞬间弥漫着血腥味,小雅霎时清醒,赶紧松开嘴,萧琰吃痛闷哼一声脚下却没有停,几步就跑出了好远。

  小雅回头看到家门口围着一大群兵马,身上的武器都反着刺目的白光,照得她心里发慌,兵马中间围着一群人,都身着她从来没见过的华贵服饰,簇拥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人从一辆巨大的装饰华丽的马车上下来,那人一身简单的黑袍,阳光照在上面隐约能看到蜿蜒的暗纹交织在一起,小雅只见到他的背影,却觉得这个人似乎有种天生的威严,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几乎让她不能直视。

  虽然小雅出生在这个闭塞的茶村,但她也知道出行能有这么大排场的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富贵,不是贵族就是官居高位的重臣,之前爹娘带她去杭州时正巧遇上知府出行,虽然这队兵马数量不及当时,但那人给人的感觉似乎更为尊贵。

  这一刻她心里冒出了好多疑问,爹爹不似平民的气质,娘亲的绝色容颜,两个人隐居在此长年不与家人朋友联络,还有娘亲塞给她的玉牌和盒子,她从来没见过,也没听爹娘提起过,只隐约见到上面刻了一个"子",子是什么意思?爹娘为何那么慌张?那队兵马为何而来?黑袍子的神秘人究竟是谁?萧大叔到这时候也不见踪影,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巨大的信息量和疑问同时涌进了她的脑海,她觉得头要裂了一般地疼,心又慌慌的跳个没完,突然间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闭上眼前她看见家里的桂花树上有几个花苞好像开放了,想仔细看又抵不过疲倦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萧琰感觉到身后突然一坠,急忙稳住身形撑住小雅,脑子里已经开始分析目前的状况,

  爹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肯定出了问题,家里也不一定安全了,再看小雅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萧琰思前想后也想不出一个去处,突然想到以前萧落提起过他师父退出江湖后隐居在杭州,也顾不上犹豫,打定主意向杭州的方向去了。

小雅醒来时已经是深夜,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户照亮了整个房间,目所能及的地方都覆盖着薄雾一样的银灰色,房间很简陋,只放了一张没有帘子的床和一张掉了漆的桌子,桌上放了一个漆黑的壶和几个杯子,她一挪动就听见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昏迷前的记忆突然冲进脑海,小雅一下子清醒过来,加上身处完全陌生的空间,一种不能言说的不安团聚在她心头。

  她迅速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穿好鞋子,尽量小心不弄出声音,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打量四周的陈设,突然间发现萧琰整个人靠在门边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佩剑。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萧琰的一瞬间她心中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安。

  萧琰闭着眼睛,呼吸轻缓均匀,似乎正在沉睡。

  小雅注视着他的睡颜,好像并没有平日里的疏离和冷漠,看着他轻轻颤动的睫毛一时失神,反应过来时萧琰已经睁开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两个人对望了许久,小雅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红,急忙和萧琰错开视线,心里祈祷这里的黑暗能遮挡此刻自己脸上的红晕。

  “你还好吗?”萧琰先打破了沉默,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小雅只觉得呼吸开始困难,嗓子也开始发紧。

  小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胡乱点了点头就当是回复了,缓了缓她才想到此刻两个人的处境,也不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琰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从墙边走到她面前说道:“我带你出了茶村后一直赶路到这里,现在情况不明,我觉得我们不能贸然去其他地方,我爹的师父现在隐居在杭州,那是目前最安全的去处,等到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我们现在借宿在一个农户家,明天一早出发大概晚上就能到杭州。”

  小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心里明白自己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又问道:“当时在我家门外的是什么人?”

  萧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小雅向萧琰描述了今天自己在家门口看到的那队兵马的样子还有那个穿着黑袍子的神秘人,着重说了那个人与众不同的气场。

  听她讲完萧琰的表情变得凝重,思索了一会他说:“一开始我以为来人不过是富有的茶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难道那个人与朝廷有什么关系?”

  “可我爹娘只是普通的手艺人,怎么可能跟朝廷扯上关系,不可能的,他们隐居在这里很多年了。”小雅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爹娘来茶村之前的经历你知道吗?”

  萧琰这么一问小雅就愣住了,她从记事起就住在茶村,除了萧落几乎没见过爹娘的其他故人,关于他们的过去也从没听他们提起,要不是萧琰问她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对爹娘的过去了解的太少,以前并没有觉得有哪里奇怪,今天看来反而像是爹娘在刻意隐瞒什么。

  “我……不知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知道这是事实。

  似乎是看她受了打击,萧琰的语气温柔了很多:“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说,现在好好休息吧,明天有很多路要赶,快去睡吧。”说完就走回了原先靠着的位置。

  小雅心里很乱,她脑子里不停地拼接着最近和过去的信息,却发现越理越乱,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完全说得通的解释,似乎事情最核心的部分还没有找到。

  见到萧琰靠在墙上,她转身走回床边,看着娘亲交给她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黑色的方块,上面好像有些纹路,黑暗中看不真切,她只觉得脑子更乱了,娘亲也不说这是什么就这样塞给自己。

  头又开始疼了,小雅躺回床上拉过被子,才发现这所谓的被子居然是萧琰的外衣,脸瞬间红透了,这才觉得让萧琰靠在墙上似乎有些不妥。

  “萧琰……”犹豫了半天她才开口。

  “嗯?”

  “你就……睡在那里吗?不舒服的话来这边吧,明天……明天还要走好多路,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息。”支支吾吾地说完,她觉得脸都烧红了。

  对方是长久的沉默,小雅恨不得以头抢地,这下完了,萧琰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女孩了。

  过了很长时间,小雅觉得呼吸困难,刚想说不方便就算了,突然听到萧琰慢慢走了过来,把自己的佩剑横在了床中间,躺在了靠外面的地方,整个过程一言不发,黑暗中小雅看不清楚他什么表情。

  盯着他的后背小雅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爹娘,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今天看见的那个人有没有为难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

  “别担心,你爹娘不会有事的。”一直沉默的萧琰不知道什么时候轻声说道。

  听到他说的话,小雅突然觉得一天下来积攒的疲惫和担忧都变成了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越哭越觉得委屈,又不想让萧琰发现,就把自己的头按在枕头上抽泣,突然听到萧琰翻身的声音,她赶紧忍住抽泣继续把头按在枕头上。

  “你想把自己憋死吗?”一边的萧琰还是一样冷淡的语气。

  “不要你管!”小雅闷声呛道,眼泪却冒得更凶了。

  萧琰没接话,小雅心里疑惑,以为他生气了,刚想抬头去看,突然感觉自己被用力一拉,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雅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实在想不到一向冷漠的萧琰今天是怎么了,直到萧琰冷冷地撂下一句“想哭就哭吧”,她的眼泪才决堤一样地又冒了出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安静的屋子里只能听到她抽泣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小雅是被窗外的犬吠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被萧琰圈在怀里,整个人有点发懵,条件反射就想爬起来,感觉到对方的胸膛起伏均匀,知道他还没有醒,又犹豫着不敢动。

  还是不要动了,万一他醒了一定好尴尬,小雅在心里对自己念叨。

  萧琰倒是完全没受到她内心挣扎的影响,依旧睡得安稳。

  小雅从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萧琰,盯着他放大了好几倍的脸,努力不让自己呼吸的气流撞到他的脸颊,又想起昨天他难得流露的温柔,黑暗中安慰自己的声音,还有这个温暖的怀抱。

  萧琰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吧,其实他是很关心自己的吧,小雅猜测着,心里却像吃到了娘亲做的桂花糕一样开心,似乎有一种不知名的甜蜜就在不知不觉中偷偷藏进了她的心里。

  “在笑什么?”萧琰的声音突然传来,小雅吓得一激灵,这才发现刚才自己居然在抿着嘴偷笑,连萧琰什么时候醒的都不知道,顿时一股热浪冲头而过,整个脸都红了,心里暗骂这下完了,自己刚才的表现估计都被萧琰看去了,一定会被他抓住机会笑话。

  萧琰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那红得像煮熟的大虾一样的脸,轻轻松开她就直接翻身坐到床边,迅速整理好有些乱的衣服,穿上鞋就往门边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停顿,在小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马上又传来关门的声音,屋子里就剩下她愣愣地窝在萧琰的外衣里。

  小雅觉得奇怪,萧琰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不会是想把她一个人扔下自己走吧,她可不认识去杭州的路,这么想着她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萧琰的佩剑和钱袋都还在桌子上,心里立刻安心了,萧琰再厉害也不可能身无分文地前往杭州。

  突然听到外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话:“去把那小丫头叫过来吧,开饭了。”

  然后是萧琰应答的声音,紧接着门又重新被推开。

  “小雅,出来吃饭吧,吃完就得出发去杭州了。”萧琰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冷淡,说完就又转身走了。

  “哦,我马上就来。”小雅应答一声就准备往外走,眼角余光扫到萧琰的外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抓进了怀里,外衣上还留有余温,小雅想起了被萧琰拥在怀里的感觉,那种安心和温暖勾起了她心底某处的柔软,萧琰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推开门的一瞬间小雅整个人被笼罩在晨起的阳光中,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疲劳也被扑面而来的微风冲淡了,她睁大眼睛迎着阳光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古朴的小宅院,院子里种着许多黄色的不知名的小花,屋外古旧的石阶下有一条石子小径,萧琰和一个驼背的老婆婆正围坐在一张木桌前,边上一口大锅冒着热气。

  萧琰招呼她坐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外衣披在身上,向她介绍对面的老婆婆:“这位是昨晚收留我们的李婆婆。”

  李婆婆看起来岁数不小,皱纹层层叠叠,眼睛却很有神,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小雅对她很有好感,甜甜地叫了声“婆婆好”。

  李婆婆说她自从老头子过世就独居在这里,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做生意,一个应征进了军队,平日里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他们两个一来家里热闹了好多,她打心眼里觉得高兴,可惜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小雅见到她似乎有些失落,赶忙安慰道:“等我们处理好事情,一定会来看您的。”萧琰也点头附和,李婆婆这才又开心起来。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吃过早饭,萧琰和小雅就决定早点出发前往杭州城,李婆婆心里不舍却也知道他俩有重要的事要办,为他们准备了路上吃的干粮就把他们送出了家门,小雅看着李婆婆佝偻的身影消失在破旧的院门里心里一酸,暗暗发誓等到一切都过去了一定会再回来看她的。

  为了早点赶到杭州城,萧琰从村子里买了匹马,两个人共乘一骑匆匆赶往杭州,中途只休息了两次,终于在太阳落山后赶到了杭州城。

  华灯初上,萧琰牵着马和小雅并排走在杭州城的街道上,街道两边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同于安静的茶村,夜幕下的杭州城似乎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整个街道人声鼎沸,两边的屋舍都是灯火通明,人影浮动,空中飘着丝竹之声。

  萧琰领着小雅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临街的小楼前,小楼不似之前的商铺酒坊气派,门上的牌匾写着“茗香茶馆”四个字。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小雅好奇地问萧琰。

  “这里是我爹的师父设立的据点,他隐居后这里被我二师叔接管,从这里应该能找到人带我们去见师祖。”萧琰解释道。

  小雅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刚想问萧琰他爹到底是干什么的,里面突然迎出来一个掌柜模样的年轻人对着萧琰行了一礼,紧接着说道:“刚刚得知师兄来访,有失远迎。"

  师兄?小雅疑惑不已,这个年轻人少说也比萧琰大三四岁,怎么还管他叫师兄,再说他们刚进城,又是突发状况,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萧琰倒像是早已习惯一样对来人回礼,又说道:“宏轩,具体的事情我们里面说。“那人将他们引进茶馆,绕过回廊进了一间屋子,又招呼下人给他们倒茶,萧琰让他给小雅多上一盘点心,那个下人领命离开。

  萧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宏轩,宏轩略一思索就告退离去,屋子里就剩下萧琰和小雅两个人。

  小雅这时才把自己的疑惑说给萧琰听,萧琰听完也不急着解释,只说事情太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小雅还想再问,宏轩突然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乱,看着小雅欲言又止。

  萧琰摆摆手说:“但说无妨。”

  宏轩这才说道:“已经查到,昨天出现在茶村的是皇三子赵元侃。”

  萧琰闻言色变:“当真是皇族中人。”又转头看着小雅心下疑惑,莫非小雅的爹娘与皇族有什么过往。

  小雅听完宏轩的话也是一愣,急忙问道:“那我爹娘呢?他们还好吗?。”

  宏轩说:“这个还不清楚,我会派人去查,另外我刚才已经派人去师伯盟中联络,明日大概就能传回消息,师兄,师伯现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他走得匆忙,宏轩,我有要事要见师祖,明日请你带我们去见他。”萧琰表情凝重。

  “师兄放心,此事我一定不会怠慢。”

  “好。”萧琰又回头对着小雅说道:“奔波了一天饿坏了吧,去吃点东西吧。”小雅心里依然在担忧着自己的爹娘,任由萧琰拉着就走了出去。

  茶馆里的大厨手艺很好,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但是小雅吃的食不知味,昨晚已经消退的不安又重新缠绕在心间。

  萧琰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安慰她明日见到师祖大概就能知道她娘亲交给她的东西是什么了,让她不要太过担心,又给她夹了很多菜,催促着她都吃完。

  吃完饭后宏轩为他们安排好了房间,还给小雅找来两个侍女给她沐浴更衣,小雅从来没有过侍女,洗澡的时候特别尴尬,一方面又觉得这是宏轩的好意,不好推脱。

  终于等到换好新衣服侍女们都退下了,小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在柔软的床上感觉到一天的疲倦奔涌袭来,迷迷糊糊就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小雅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觉得全身的骨头疼得像是要散架了,想想昨天萧琰说什么都要在闭市前赶到杭州城的样子,心里就止不住地埋怨。

  她从床上下来,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越喝越觉得不对劲,这么大一个茶馆少说也有几十号人,正是营业的时间怎么听不见一点喧哗声呢,难道全都起晚了?

  小雅心里疑惑,正准备出去一探究竟,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苏小姐,我是宏轩,师兄托我给你传信,方便进来吗?”门外传来宏轩的声音。

  “请进。”小雅不无意外,尤其是听到萧琰委托了宏轩替他传信。

  宏轩推门进来,把一张三折的硬黄纸递给了小雅,同时说:“昨夜有消息传来说与火青盟那边彻底断了联系,也联络不上萧盟主,想请师兄回去掌控局面,师兄已经连夜返回火青了,他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搞不懂萧盟主和萧琰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火青盟是什么东西,小雅只知道有一种茶就叫火青,毫无思绪的她展开纸条,上面就写了“等着我回来”五个字,虽然除了苏子扬和齐环小雅没有仔细看过别人的字,但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萧琰的字写得相当漂亮,用笔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字形清新飘逸又不失苍劲,心里不由暗暗惊叹。

  “师兄临走时特意叮嘱过,苏小姐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直接问我,宏轩必定知无不答。”宏轩又说。

  “我爹娘怎么样了?”小雅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还不知道,请苏小姐耐心等待,师兄回来以后一定会有消息的。”

  “宏轩,你能不能不总叫我苏小姐,听起来好别扭,以后叫我小雅吧,大家都是这么叫的。”小雅听他这文绉绉的话很不自在。

  没想到宏轩直接拒绝了,还说了一大堆理由,听得小雅头疼,心说别扭也比耳朵长茧强,赶紧转移话题问他火青盟是什么,萧琰跟萧盟主又有什么关系。

  宏轩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就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我朝太祖皇帝赵匡胤于后汉隐帝时期投奔郭威,后来郭威废汉建周,当时赵匡胤和他同门师弟共同建起了直属周世宗柴荣的情报暗杀机构,短短几年就迅速渗透到了整个大周,并在多国设有眼线,周世宗在位期间政治清明,减少赋税,百姓富庶,又精练兵卒,南征北战,西败后蜀,南灭南唐,原本有望还中原繁荣,可惜他突然病倒,去世时年仅三十九岁。”

  小雅从没有听过这一段历史,只知道周恭帝禅位让贤才有了今天的宋朝,如今听说后周曾有这样一位优秀的皇帝,直感叹天妒英才。

  “周世宗临终前任命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掌管殿前禁军,他与师弟共同建造的情报机构一分为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次年北汉及契丹共同侵犯我大宋边境,赵匡胤领兵前去御敌,没想到刚出城不久就在陈桥驿发生了兵变,将士拥立赵匡胤为帝,而他的同门师弟一心忠君,坚决不同意他师兄反叛朝廷,为了避免情报机构内部的争斗,两个人在回京前立下盟约,比武定胜负,可是赵匡胤手下的将领私自带着兵马夜袭师弟所在的营帐并将其重伤,他被部下救出带到分舵,清醒后得知赵匡胤已经登基,知道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也是痛心疾首,于是带着部下销声匿迹,并在门内立下规定弟子不许入朝为官,不可为朝廷所用,他在世时建立了青顶阁,取自茶名天目青顶,阁下设四个盟,涌溪火青,金坛雀舌,同取自茶名,茗香茶馆是涌溪盟设立在杭州的情报网络的总舵。”宏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口水润润嗓子。

  “难道萧琰去的火青盟就是你故事里的那个?”小雅已经完全被宏轩讲的故事吸引住了,见到他停了下来急忙追问。

  宏轩点了点头又说:“没错,太祖皇帝登基几年后那个师弟旧伤复发去世了,如今姓名已经不可考,他的弟子继任阁主,就是我和师兄的师祖,火青盟的盟主就是师兄他爹萧落,我想苏小姐应该已经见过了。”

  小雅惊讶到了极点,她完全没想到萧落那样不着调的人居然是一个这么大江湖组织的盟主,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转念一想这样一个运转了几十年的组织,与一个盟断了联系肯定是发生了巨大的变故,萧琰此次前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

  突然一个想法闪过,她又问宏轩:“我爹娘与火青盟有什么关系?”

  “这个我并不清楚,事实上我以前根本就不知道萧盟主的旧识里有你爹娘,方才宏轩所说只有天青阁弟子才能知晓,这次只是事出有因,师兄叮嘱我一定要告诉你,还望苏小姐莫要告知他人。”小雅见宏轩说这话时表情严肃,知道他所言非虚,当下发誓绝对不随便乱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宏轩叫进来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和小雅同龄的样子,梳着齐刘海,两个大眼睛转来转去,好奇地盯着小雅。

  宏轩拉过她向小雅介绍:“这是我妹妹松萝,师兄还要几日才能回来,这段时间我让松萝带你转转杭州城,别看她这样,其实三脚猫功夫还不错,普通人还是应付得了的。”

  “哥哥你说什么,谁是三脚猫功夫呀,有本事来打一架啊。”松萝很不满地嘟着嘴。

  小雅看着女孩大大咧咧的样子心里喜欢,又见到宏轩无奈的神情,知道他也拿他这个妹妹没办法,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小雅你在说什么呀,我哥可是我这十二年来最大的克星。”松萝站到小雅身边,端着胳膊瞪着宏轩,眼看着宏轩招架不住,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落荒而逃,小雅笑得更欢了。

  松萝和小雅同岁,又谈得来,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另一边,萧琰带着几个随从,连续两天快马加鞭赶往火青盟的总部。

  火青盟的总部位置隐蔽,群山环绕,四周都是几乎没有其他人踏足的原始森林,林间道路时隐时现,错综复杂,只有盟中成员知道如何进出,萧琰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却看到地上都是马蹄踏过的痕迹,似乎曾有一大队人马从这条路上经过,心中一紧,火青盟为了隐蔽,基本上都是以小队形式出动,他和爹爹出门在外,盟中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动静,这样想着觉得心里不安。

  一路上顾不上休息直到眼前出现了火青盟的大门,萧琰在门前停下,仔细看了看周围,脚下的马蹄印记一直通到大门里,门边的警戒塔上空无一人,整个盟里安静得诡异,似乎门里没有人,他注意到身下的千里马不安地踢着地面。

  萧琰下马走到门前,铜质的大门虚掩着,他一手握住自己的佩剑,另一手试探着推开,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仔细一闻居然是血腥味。

  萧琰退后一步,佩剑同时出鞘横在身前,他身后的几个人见到他的举动,也从身上抽出了佩剑,下马站在了他身后,萧琰稳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推开铜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情景恐怖至极,门前的地面什么都没有,但正对面的三层主楼外的石阶上杂乱地堆着几具尸体,有几具甚至能看到阴森的白骨,门框和门前的装饰上全是喷溅状的血迹,似乎战斗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血液顺着台阶的缝隙流下来,已经干涸变黑,萧琰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抽动,地上躺着的人他都认识,全部是盟内的成员,都是他爹的弟子和部下。

  后面跟着萧琰的人中承受能力低的已经转头呕吐起来,突然见到这么多同门惨死,萧琰也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握剑的手用力到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努力撑着自己,抬脚就要走进主楼,身后的随从发声阻拦,他就像没听到一样转眼没入了主楼的黑暗里,身后的人畏畏缩缩着没有跟进来。

  黑暗中主楼里能见度很低,他磕磕绊绊地走着,却不敢点灯,什么都看不到,但他闻到了空气中比外面更浓的血腥味,他突然好害怕看到火光照耀下眼前的场景,突然脚下碰到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一把剑,他下意识地去捡,碰到剑的瞬间心也凉了半截,这把剑他很熟悉,这就是是萧落失踪前带走的临渊。

  他只觉得如受重击,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眼前眩晕久久无法恢复。

  不知道在黑暗中跪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少盟主,王平有要事求见。”

  王平是萧落的心腹,武功高强,此次萧家父子出行盟中事务全部交给王平打理,萧琰一开始还以为他也躺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他强撑着站起来,眼里已看不出一丝波澜,跨出门槛,重新感受到外面刺眼的阳光。

  门外的石阶上跪着二十几个人,萧琰飞快地扫了一眼,都是盟中的精英,身上都是尘土和战斗痕迹,眼中也都是疲倦,似乎奔波了许久。

  王平跪在最前面,他一脸的悔恨,见到萧琰就说:“王平无能,盟里收到假的消息说金坛一个靠近我们总部的联络点遇袭,希望我们前去支援,没想到我们直接进了朝廷军队的埋伏,兄弟几个拼死抵抗才得以全身而退,我心里不安想着快点返回盟里,刚才一回来就见到盟内兄弟惨死,此事都怪我疏于查证,王平愿以死谢罪。”

  萧琰过了许久才说:“先起来吧,此事不能全怪你,盟里出了奸细。”

  王平脸色大变,忙和萧琰说:“少盟主何出此言,我相信盟里的弟兄,他们不可能是叛徒。”

  “你先别急,你看这些血迹,铜门到这里四十米,只有这里有血迹,战斗是从这里开始的,我火青盟的成员个个都是高手,没有理由被对方直接攻进大门毫无招架之力,想必是有人先将总部精英调离,又骗我爹回盟,想要分割我们的力量再逐个击破,你们离开后又从里面打开大门放他们进来,在这里展开激战,看这里的血迹之多,对方肯定也损失了很多人,但是现在这里只有我们的人,对方甚至都没留下一点有关他们身份的东西,有组织有纪律,你说袭击你们的是朝廷的军队,我想这里也应该是。他们肯定是忌惮我爹的实力,才把我爹骗回这个他最没有戒心的地方除掉。”萧琰说完,面前众人一阵喧哗。

  王平最先站出来:“盟主他难道也?”

  萧琰把手中的临渊拿出来横在面前,台下众人又是一声惊呼,虽然这把剑上沾满了血迹,但大家都认出了这是萧落的佩剑,王平已经跪在地上捶胸痛哭了起来。

  萧琰又说:“你们没有被杀,对方计划落空,难保不会再来这里,此地不宜久留,安葬好这些死去的兄弟我们就得马上离开,盟内重要的东西全部带走,不重要的就地烧毁,不要有任何遗漏,另外马上向阁主和其他几个盟通报此事。”吩咐完他就指挥众人小心搬运死去的兄弟,没想到把整个盟搜了个遍都没找到萧落的尸体,萧琰这时才升起了一丝希望,一直哭哭啼啼的王平也开始念叨“老天保佑”“吉人自有天相”。

  真的确定了萧落不在这里,萧琰一方面惊喜,一方面又陷入了疑惑中,也来不及细想,几十个人行动迅速,很快就整理好了一切。

  萧琰领着众人立了墓碑,抽出自己的佩剑带头跪在了墓前,朗声说:“我萧琰今生与你们兄弟缘尽,但请你们放心,火青盟的血海深仇萧琰此生必报,天地为证,如有违背,形同此剑。”说着又抽出临渊斩向自己的剑,众人只觉得寒光一闪,萧琰的佩剑已经断成了两截,而临渊毫发无损。

  随后众人陆续上马走出铜门,王平弯弓搭上一支火箭,引燃了主楼,大火很快蔓延到了整个主楼,萧琰一言不发,众人也相对无言,空间中弥漫着悲怆的气息,看着大火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主楼漆黑的框架,风一吹就卷走黑色的粉末。

  萧琰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纵马疾驰,众人跟在他身后扬长而去,很快又消失在了来时的路上。

萧琰已经走了五日,等待的时间无所事事,小雅整日和松萝游荡在杭州城的街道上。

  这天小雅一大早就被松萝叫起来,睡眼朦胧间她看到松萝手上捧了一件淡粉色的襦裙。

  “小雅快起来,你看这是什么?很漂亮吧,今天我们去乐坊看歌舞吧。”松萝展示起手上的襦裙。

  “很漂亮,但是这是做什么用的?”小雅完全摸不着头脑,看歌舞就看歌舞,准备这个做什么。

  松萝指了指身上的襦裙,小雅才发现松萝也穿了新衣。

  “哥哥送给我们的,喜欢吗?”

  “说不喜欢是假的啦,可是这样不好吧,我不能随便要别人送的东西的。”

  “哥哥说你是他师兄带来的,又是客人,理应尽尽地主之谊,反正他那套文绉绉的做派怎么讲都说得通,不管他了,喜欢就穿上,然后我们去乐坊,我在外面等你哦。”松萝把手中的襦裙一把塞进小雅手里,走出了房间。

  换好衣服后两个人就出了茶馆,一路上松萝盯着小雅看个没完,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小雅,你穿这个可真漂亮,要是我哥哥看到肯定会惊艳的。”

  小雅禁不住她的调侃,脸瞬间红了:“松萝,别瞎说,什么惊艳不惊艳的。”脑子里却在想象若是萧琰看到了会有什么感想。

  连着穿过了几条人山人海的街道,她们走到了一家乐坊门口,乐坊临湖而建,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从中传来,松萝轻车熟路,进了乐坊就向楼上走去,小雅跟在她后面,好奇地打量着乐坊的陈设和舞台**身段轻盈的**,松萝似乎是这里的常客,掌柜模样的胖大婶直接把她引进了一间单间,从这里望去刚好可以看到舞台上的表演。

  “以前哥哥经常带我来这里,他拜了师之后就一直待在茶馆,很少陪我来了。”松萝边说边坐了下来,脸上流露出少有的落寞,小雅看出了她的难过,忙安慰她道:“现在不是有我陪你了吗?”

  “说的也是,唉,等到你萧哥哥回来,恐怕就不是了吧。”松萝神色缓和了很多,也不忘调侃小雅几句,她在茶馆见过萧琰一面,当时她偷偷溜出去逛夜市,回来时正好撞见哥哥送萧琰出茶馆,躲到墙角就听到萧琰不断地嘱咐哥哥一定要照顾好小雅,才知道茶馆来了个女孩,进了茶馆就想去见她,没想到被宏轩抓到罚了抄写。

  反应过来她在说谁小雅脸又红了,解释道:“我跟萧琰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呢。”

  “我说了是哪种关系了吗?”

  小雅还想反驳,突然听到外面有古琴的声音传来,透过隔间的薄纱看到楼下的舞台**坐着一个紫衣女子,手腕轻轻翻动,指下就传出了空灵的声音,紧接着,四周的乐者都演奏起了手中的乐器,一瞬间小雅感觉自己和松萝就坐在平静的湖面上,湖面随着乐声泛起浅浅的波纹。

  几个**鱼贯而入,长袖转动,随着婉转的琴声挥舞开来,一个歌女走到舞台**唱起了曲子,歌词讲的是一对男女的爱情故事,相传鲛人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滴眼泪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女子是深海的绝美鲛人,男子是皇帝下令取死前鲛人眼泪的年轻将军,两人相识相知相爱,最后将军没有取鲛人泪,皇帝下令处死将军,鲛人拿自己千年寿命换得完整人形,与将军共赴刑场,感动了刑场上的所有人,事情传到了皇帝耳中,他很后悔自己的行为,就下令释放了将军和他心爱的鲛人,两个人谢过皇恩从此隐居,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一曲终了,在座的人无不为曲中人物凄美的故事打动,小雅也被将军和鲛人生死相随的誓言感动,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等到大家的情绪都平复了,歌舞表演也进入了休息阶段,场**换上一位身着明黄色长衫的女子,弹起一首节奏轻缓的曲子。

  小雅溜达出独间,趴在围栏上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感觉支撑自己的东西消失了,重心不稳就向前栽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惊慌出声,害怕得闭上了眼睛,突然感觉手被人一拉,整个人又被拉了回去,睁开眼看到断掉的那一截栏杆已经躺在了下面,还好没有误伤到人。

  “谢谢。”小雅心有余悸地向拉住她的人道谢,看到那人的瞬间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曾相识又确实陌生,对方有一张精致的脸,眼眸是深邃的黑色,波澜不惊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袭藏青色暗纹长衫隐隐透着华贵之感,回过神来小雅才发现对方依旧拉着自己的手,不自然地想要抽出却感觉那人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一阵慌乱袭上心头,小雅正准备用力挣脱,那人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再对上他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以至于小雅以为刚才感受到的压迫感是自己的错觉。

  “在下李元休,方才情急才拉了姑娘的手,无意冒犯。”

  “没事没事,我还没好好向你道谢,我叫苏小雅。”看着拱手行礼的李元休,小雅赶紧摆手表示没有在意。

  小雅注意到李元休身后跟着两个眼神犀利的男子,其中一个眼睛不断扫视着街道上过往的人群,另一个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静,看他们对他恭敬的样子应该是随从没错。

  这时候松萝听到动静从单间里走了出来,乐坊的胖大婶也带着几个人从楼下奔了上来,松萝听小雅说了经过吓得不轻,胖大婶也一直在边上赔不是,解释说这乐坊建于太祖皇帝时期,年久失修才会这样云云,一番折腾,小雅再回头时已经不见李元休的身影。

  离开时胖大婶为了表示歉意赠送了她们刻有“阳春白雪”的玉环绶,两个人在附近的酒楼吃过午饭后就准备打道回府。

  从茶馆后门进入,原本空旷的后院挤了好多人和马,两个人小心地穿过马群走进了回廊,七拐八拐就到了内庭。

  转过拐角的时候小雅看到庭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宏轩交谈,定睛一看居然是阔别数日的萧琰,不禁喜上眉梢,抬腿就向他走去。

  还未走近她就停下了脚步,那真的是她认识的萧琰吗,短短几日不见她眼前的这个人简直变了个样子,以往他与人疏离,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冰冷,以前她总觉得萧琰虽然冷淡,但他的眼中依然带着春日冰雪消融时的暖意,而此刻她面前的萧琰眼中却充斥着刺骨的寒意,没有任何温度。

  小雅迟疑着没有上前,萧琰像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倦意和悲伤,就在她想要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的时候,萧琰已经恢复了冰冷的眼神,转过头继续和宏轩说了些什么,宏轩表情凝重,转身快步出了内庭。

  松萝急着去追她哥哥,也跟在后面消失在回廊拐角,整个内庭就留下小雅和萧琰两个人。

  小雅慢慢走过去,在萧琰面前站定,抬起头和他对视,欣喜地发现萧琰之前的眼神又回来了,近看他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两人相对无言,秋季微凉的清风吹过,几缕青丝浮动,遮住了小雅的脸颊,萧琰伸出手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拉起她的手进了她的房间。

  小雅觉得他哪里不对劲,握着她的手也不似以往的温暖,刚想问他怎么了,整个人就跌入了萧琰的怀抱,条件反射就想推开他,却突然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轻轻地颤抖,双臂把她圈得紧紧的。

  “别说话,小雅,别说话,就这样一会就好。”萧琰在她耳边喃喃说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雅感觉到了他声音中的悲伤,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沉默着表达自己的陪伴,就这样过了许久,小雅感觉萧琰越来越沉,心中不安,轻轻推了他一下,发现他根本没有反应,只好把他扶过去靠坐在桌前,萧琰双眼紧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意识,小雅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手触到的地方滚烫,心里担忧,转身就想去叫人,手却被萧琰紧紧握住。

  “小雅,别离开我,我现在只有你了。”萧琰还是闭着眼睛,声音很轻,小雅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清醒着,只好去推他抓着她的手,没想到萧琰用力极大,试了几次根本抽不出手,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小雅焦急地说道:“我不离开你,你生病了,我要去找郎中。”

  萧琰这才放开手,小雅确保他不会摔倒后就奔出去通知宏轩。

  等到众人安顿好萧琰,郎中开好药方已经接近晚饭时间,松萝拉着忙了一下午的小雅去吃饭,席上宏轩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小雅终于明白萧琰受了什么样的打击,也担心生死未卜的萧落。

  宏轩犹豫着说:"另外,茶村外的守军撤走了,我们的人传回消息了,小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他的语气好像情况不佳,小雅感觉心都要停跳了,愣愣地看着宏轩,想知道又害怕听到不想听的消息。

  宏轩顿了顿又道:"你家的竹楼被封住了,我们的人虽然不敢太靠近,但能确定你爹娘不在里面,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不出意外是被赵元侃带走了,现在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目的何在。"

  爹娘现在没有危险,小雅松了一口气,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两天你们不要出门了,我们的眼线发现赵德昌独自进了杭州城,撇下大军和车驾肯定是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不知道他到这里是要做什么,这一次火青盟被人设计险些全灭,难保不是这个皇三子的杰作。"宏轩越说咬字越重,看起来对于火青盟的事情耿耿于怀。

  小雅担心萧琰,吃过饭后就进了他的房间,正好遇上侍女煎好药端了进来。

  "给我吧。"

  小雅接过药碗放在了桌子上,扶起萧琰在他身后又加了一个枕头,舀起一勺汤药,学着以前生病时娘亲的样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给萧琰,整间屋子都是浓浓的中药味,小雅觉得这药肯定很苦,可是萧琰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定昏迷得很深。

  费了好大劲她才把一碗药喂完,小雅托着腮看着萧琰,后者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安宁,她希望他能睡久一点,梦里一定不会有那么多重压非要他来承受,看着他苍白的脸,小雅喃喃道:"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现在也只有你了。"

  很快夜深了,喧嚣散去,小雅吹灭了快要燃尽的蜡烛,又看了萧琰一眼就离开了。

  庭院里空旷无人,小雅漫步在被月光笼罩在石板上,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好像做梦一般,忽然间一切都变了样,也不知道今后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沉思间她忽然听见头顶上当传来瓦片碰撞的清脆声音,好像有什么人正在上面奔跑,抬头看去,街上的灯火把瓦砾的另一侧照得明亮,两个漆黑的人影正在砖瓦上疾驰,脚下生风,速度极快。

  一眨眼的功夫,小雅面前就多了两个黑衣人,她还未惊叫出声,其中一个黑衣人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似乎早有预料,她只能惊恐地盯着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企图。

  “小妹妹,我们不是坏人。”原来捂住她的人是个女子,声音也是出乎意料的甜美,那人又说:“不要害怕,我们就是来你家借点东西,只不过不会还哦。”

  现在小雅知道了,这是两个飞贼,要来茶馆偷东西。

  “能不能告诉哥哥和姐姐你家好东西都放在哪里呀。”另一个黑衣人开口说话了。

  那女子松开了手,小雅不敢喊救命,犹豫着该怎么办,看着小雅纠结的样子那男子指着女子说:“你刚才使多大劲啊,把人家孩子都捂傻了。”

  “我很温柔的好不好,女孩子的脸最娇嫩了,我哪舍得下重手。”那女子不高兴了,大声为自己辩解,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居然就在小雅面前吵起来了,要不是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小雅绝对就笑出声了,她在心里抱怨着茶馆的保卫工作太差了,按理说都是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一个发现这里情况有异。

  小雅正想着就见一道寒光闪过,自己被一个手握长剑的人护在了身后,与争吵着的两人隔开,居然是一直在忙着发消息给各个据点的宏轩,他刚在这里站定,庭院后的回廊里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有人正在赶过来。

  那两个飞贼一看行迹败露,大叫一声“不好”,身形移动,眨眼间就又站在房顶上了。

  “改天再来你家做客。”两人大喊着就一溜烟跑掉了,家丁们赶到时已经没了踪影。

  也许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很挑战小雅的心理承受能力,她并没有感到刚刚被劫持的心有余悸,反而觉得特别疲劳。

  “这两个人轻功这么高,难道是最近活动在杭州城的。”宏轩皱着眉头思索。

  “就是龙凤雀吧?那两个人是谁呀?”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两个人应该是京城有名的怪盗,据说一男一女,轻功绝世,专偷富贵人家的宝物,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两个小毛贼。”宏轩边说边把手中的剑送回剑鞘。

  小雅却来了兴趣,拉着宏轩追问他们都偷了什么东西居然这么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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